“周奎…”楚潇潇念着这个名字,“又是他,他从凉州回来后竟然这么活跃。”
“而这三处仓库中,最大的一处,就是‘永丰仓’…”魏铭臻的手指重重一点,“位置就在我们之前查到的那个废弃码头的正对岸,隔河相望…仓库临河而建,有私人码头,夜间泊船,无人查问。”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不止。
楚潇潇忽然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长安城坊图前。
她的手指从通济坊的废弃码头划过河面,落在对岸的“永丰仓”上,然后向上移动,经过平康坊的“龟兹乐坊”,划过西市,最后停在城南的“慈恩寺废塔”。
“赤砂从疏勒矿点出,经凉州中转,入长安,存于永丰仓。”她声音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硝石、硫磺、木炭,由梁王府通过冬官合法获取,也存于永丰仓,然后,通过这些仓库和码头,暗中运送到乐坊、废塔,或者别的据点。”
她转过身,看向李宪和魏铭臻:“乐坊的‘血莲神迹’,需要赤砂制造血斑,需要硝石、硫磺、木炭混合成炭粉,缝入舞衣,遇热触发,废塔的祭坛,需要赤砂和药物混合,制造致幻烟雾…而这一切的原料,都来自同一个供应链——疏勒矿点的赤砂,冬官流出的火药原料,通过周奎控制的仓库和码头网络配送。”
她走回桌边,目光扫过桌上所有纸条、地图:“一个完整的链条…开采、运输、储存、加工、使用,跨越西域、凉州、长安,串联起走私、谋杀、制造恐慌…而梁王府,是这个链条最终端的接收方和受益者…至少表面如此。”
李宪盯着她:“表面如此?”
“太明显了,”楚潇潇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半枚铜符,“梁王是亲王,是武则天的侄子,他若真想谋逆,会如此大张旗鼓地用自己王府的名义去调拨火药原料?会让自己的门客直接控制仓库?会留下这么多容易追查的线索?”
魏铭臻沉吟:“或许他笃定无人敢查,或许…他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李宪皱眉。
“嫁祸,或者迷惑。”楚潇潇道,“将所有线索都指向梁王,那么真正的幕后主使,就能藏在更深的阴影里,即便事情败露,推一个梁王出来顶罪,也能保全真正的‘影子’。”
她顿了顿:“又或者,梁王确实参与了,但他也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藏在周奎背后,藏在周亭背后,藏在那些我们还没挖出来的‘影子’身后。”
就在此时,门外再次传来叩门声,这次急促了些。
魏铭臻起身开门,一名金吾卫装束的汉子闪身进来,满头大汗,身上还沾着草屑。
他先向李宪和楚潇潇匆匆行礼,然后急声道:“将军,出事了…”
“何事惊慌?”魏铭臻沉声问。
“长安西郊,灞桥附近,三个村子连夜来报,说看见了…看见了一匹‘无头火马’…”
汉子声音发颤,不知是跑得急还是吓得,“说是半夜时分,田埂上突然有马匹狂奔,马脖子上空空荡荡,没有头,全身冒着火光,马蹄踏过的地方,草木焦黑,跟被火烧过一样,现在那几个村子都炸锅了,说是什么阴兵借道、厉鬼索命,天不亮就聚在村口烧纸祭拜,拦都拦不住…”
“无头火马?”李宪站起身,“又是那些人在装神弄鬼。”
说罢,扭头看向楚潇潇。
而楚潇潇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反问道:“焦黑的泥土,可曾带回来?”
汉子一愣,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属下经过时,挖了一捧焦土,想着或许有用。”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捧颜色深黑,混杂草灰的泥土,隐隐还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楚潇潇接过布包,走到灯下,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土,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些粉末,放在白瓷杯盖里。
她从随身携带的皮囊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粉末上滴了两滴透明液体。
“滋”的一声轻响,粉末冒起淡淡白烟,散发出一股更浓烈的硫磺味,还混杂着某种熟悉的金属腥气。
“是赤砂…错不了。”楚潇潇放下杯盖,语气肯定,“混合了硫磺和油脂,有人将硫磺、赤砂粉末和动物油脂混合,涂抹在马身上,点燃后驱马夜奔,马匹受惊狂奔,火焰在风中拉长,远远看去像是马颈在燃烧,加上夜色昏暗,百姓恐慌,便看成‘无头火马’…马蹄踏过之处,这些燃烧的混合物沾到草木上,继续燃烧片刻,留下焦痕…”
她看向魏铭臻:“西郊灞桥,离通济坊有多远?”
魏铭臻略一思索:“骑马半个时辰,但若走水路,灞河连通渭河,渭河又连通通济坊那段河汊…顺流而下,也就两刻钟。”
“调虎离山…”李宪冷笑一声,“故意在西郊制造灵异骚乱,吸引官府和守军的注意力,这样通济坊那边的仓库、码头,就能更方便地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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