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拖痕里的泥土,凑到鼻尖…那股腥甜的气味更浓了。
“是赤砂…”她低声道,“而且量不小,箱子应该是特制的,密封很好,但拖拽时难免有遗漏。”
李宪走到水边,查看驳岸,石头上有些新鲜的擦痕,高度与寻常货船的船舷相当。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这里应该是他们卸货的地方,”他说道,“从船上搬下来,用小车或者直接拖到灌木丛后面,然后…”
他走到灌木丛前,拨开枝叶。
后面是一条勉强可容小车通过的小路,弯弯曲曲通向远处的一片杂树林。
小路上也有拖痕,但到了树林边缘就消失了…要么是换了搬运方式,要么是树林里另有接应。
“追不追?”李宪回头问。
楚潇潇摇头:“不急…先弄清楚这里是哪里,谁在用这个码头…”
她站起身,目光在码头上仔细搜寻。
既然是他们的一处中转站,就不可能完全没有留下任何标识或者线索。
随后,她在驳岸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堆灰烬。
灰烬已经冷了,但摸上去还有些许余温,应该是昨夜烧的。
灰烬里有没烧尽的碎布、几块碎骨头,还有…
楚潇潇用树枝拨了拨,挑出半个陶片。
陶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摔碎的。
上面沾着灰,但隐约能看出原本的颜色…是青灰色的粗陶,质地普通,长安周边很多窑口都烧这种。
但楚潇潇一眼便看到陶片上有个印记…那是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用印章压上去的,烧制前就印在了陶坯上。
图案大半已经随着陶片的碎裂而缺失,只剩下右下角一小块。
李宪凑过来看了看,那小块陶片上有两道弯曲的线条,线条末端有个分叉,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巴或者爪子。
“王爷,是标记不假,”楚潇潇判断道,“装货的容器上的标记,这陶片应该是某个罐子或者坛子的一部分,摔碎在这里了,只不过,我们现在不知道这个标记的原样究竟是什么。”
她将陶片小心地包进手帕,收进怀中。
然后她走向码头另一侧,那里有几间半塌的窝棚,应该是当年码头工人歇脚的地方。
窝棚里空荡荡的,只有些破烂的草席和瓦罐。
但楚潇潇在其中一个窝棚的墙角,发现了一根烟袋锅子。
里面还有些已经干枯发黑的烟叶,有一股十分刺鼻的辛辣气味,楚潇潇认不出这具体是什么烟叶,但她还是让李宪将这支烟袋收了起来。
这个发现,可以算得上是他们目前唯一掌握的物证。
“有人在这里等过货…”她说,“而且等了不短时间,抽了很多烟,这根烟袋锅子还有旁边那些发黑的烟灰便是证明。”
李宪缓缓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认同,而后自己在窝棚外转悠了一圈。
忽然间,他感觉脚下似乎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当即弯下腰捡起,是一块木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字,但被污泥糊住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了,直接用袖子擦了擦。
这时,才看到木牌上刻着三个字:“三号码”…
字是隶书,但刻工非常粗糙,像是随手刻上去的。
“三号码头?”李宪皱眉,“这地方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哪来的编号?莫名其妙…”
楚潇潇听到他发的牢骚,走过来接过木牌看了看:“不是官方的编号,是他们内部用的…这个码头,在他们的运输链条里,是第三号中转站。”
她也没有二话,立刻将木牌也收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天越来越亮了,渐渐地,远处传来了寥寥数声…那是早起劳作的船夫和力巴,他们要赶早开始活动了。
“我们得走了,王爷…”楚潇潇说,“趁现在人还少,去问问…”
两人离开码头,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拍去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楚潇潇从袖中取出一小盒胭脂…不是用来放那些脂粉的,而是她特制的,里面掺了某种药物,可以暂时改变肤色。
她在脸颊和手背上抹了些,原本白皙的肤色立刻变得暗黄,像是常年劳作的人。
李宪则把外袍反过来穿,袍子另一面是粗麻布料,颜色灰扑扑的,再配上他故意弄乱的头发,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码头工人。
两人对视一眼,确认没有破绽,这才朝最近的一个码头走去。
那是个还在使用的官码头,比刚才那个废弃码头大得多。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力巴们扛着麻包,喊着号子,从停靠的货船上卸货;船夫们整理着缆绳,检查船体;还有几个小吏模样的人,拿着簿子来回走动,记录着什么。
楚潇潇和李宪混在人群中,没有急着打听,而是先观察。
他们需要找那种年纪大的,尤其是在河边待得久,见过世面但又不太起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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