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是刀柄,攥紧了能号令四方,松开了便引火烧身——尤其当这利益,关乎一方水土的生死存亡。
北疆的风,总带着股粗粝的劲儿。春末夏初的时节,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温柔,可金山古道上的风,却裹着丝绸的柔润、茶叶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繁华的炽热。这股热流,已经在北疆的土地上流淌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前,当李世民带着大隋的诚意,与回纥首领菩萨、薛延陀真珠可汗、骨利干都斤在雁门关外歃血为盟时,没人敢相信,曾经战乱不休的北疆,能迎来这样一段太平日子。盟约上的墨迹未干,长安的商队就踏着晨光出发了。骆驼队绵延数里,驮着绫罗绸缎、上好茶叶、精美的瓷器,还有部落急需的农具、布匹,穿过雁门关的雄关漫道,一路向北,驶向回纥的牙帐、薛延陀的郁督军山、骨利干的雪原地界。
作为回报,北疆的良马、皮毛、青稞、药材,也源源不断地涌向中原。雁门关的仓库,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堆成了山。东仓库里,长安来的绫罗绸缎叠得比城墙还高,蜀锦的艳丽、苏绣的雅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得守仓士兵眼花缭乱;西仓库里,北疆的皮毛堆成了小山,狐裘的华贵、羊皮的厚实、狼皮的坚韧,散发着淡淡的膻气,却被商人们视为珍宝;南仓库的青稞满仓溢谷,颗粒饱满,是中原百姓餐桌上难得的粗粮;北仓库里,良马嘶鸣声响彻城郊,一匹匹神骏非凡,不仅是骑兵的绝佳坐骑,更是中原稀缺的战略资源。
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金山古道上的驼铃声此起彼伏,日夜不息。大隋的商人带着中原的技艺和货物,北疆的牧民带着草原的特产和热情,交易不再是冷冰冰的等价交换,更成了文化的交融、信任的积累。回纥的牧民学会了用中原的茶叶煮奶茶,薛延陀的匠人模仿着打造更锋利的农具,骨利干的猎手换上了轻便的丝绸内衬,就连雁门关的守军,也能时常收到部落送来的新鲜奶酒和风干肉。
“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啊!”守关的老兵王伍靠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缓缓走来的商队,脸上满是感慨。他守雁门关十年,见过太多战乱流离,见证过东突厥的铁蹄踏碎草原的宁静,也见过部落之间为了水源和草场刀兵相向。如今,商队往来不绝,牧民安居乐业,这样的太平盛世,是他做梦都盼着的。
可谁也没想到,滚烫的繁荣下,早已藏着刺骨的冰。
变故发生在半月前。
第一支失踪的商队,是长安有名的“锦记商行”派出的,领队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商客张掌柜。他们带着一百担盐、五十斤铁器,还有一批丝绸,计划运往薛延陀。按照原定路线,五天就能抵达郁督军山,可十天过去了,薛延陀那边始终没有收到货物,锦记商行也没接到任何消息。起初,众人以为是遇上了沙尘暴,商队被困在了半路,可又过了三天,依旧杳无音讯,商行老板才慌了神,急忙跑到雁门关的商路管理处报案。
“李将军,张掌柜走南闯北二十年,金山古道走了不下五十遍,从来没出过差错!”商行老板跪在李世民面前,哭得老泪纵横,“一百担盐啊,那是薛延陀部落过冬的救命盐,还有五十斤铁器,是他们耕地用的农具,这要是丢了,不仅我的商行要破产,薛延陀那边也没法交代啊!”
李世民当时正忙着整顿雁门关的防御,听闻此事,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没多想。北疆地域辽阔,偶尔遇上极端天气,商队延误也是常事。他让人安抚好商行老板,派出一队轻骑兵沿着金山古道去寻找,可骑兵跑遍了沿途的驿站和水源地,只看到了一些零星的驼粪和马蹄印,根本没有商队的踪迹。
可没等众人缓过神来,第二支商队也失踪了。
这支商队来自“恒通商号”,规模更大,带着一百五十担盐、一百斤铁器,还有一批茶叶,目的地是回纥。他们出发时,特意选了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还请了十名护卫随行,可依旧没能躲过失踪的命运。同样是五天的路程,同样是杳无音讯,唯一的线索,是有人在金山古道中段的一处山谷里,发现了几枚焦黑的驼铃,还有一片被烧得残缺不全的丝绸。
接连两支商队失踪,顿时在雁门关的商人群体中引起了恐慌。盐和铁,是北疆部落的刚需,也是中原与北疆贸易的核心。北疆气候寒冷,盐是牧民补充体力、储存食物的关键,没有盐,部落根本无法过冬;而铁器,小到缝衣针、菜刀,大到农具、兵器,都是牧民生活和生产离不开的东西。这两支商队运送的盐铁,足足能供应一个中等部落半年的需求,如今凭空消失,不仅商人损失惨重,更让北疆各部落人心惶惶。
“是不是山匪做的?”有人猜测道,“金山古道两侧山高林密,说不定藏着一伙悍匪,专门劫掠商队。”
“不可能!”熟悉古道的老向导立刻反驳,“金山古道上的山匪,早就被李将军清剿干净了,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敢动这么大规模的商队,更何况是接连两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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