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热闹之时。
王熙凤拽着贾环的袖子,把他拉到听涛轩外廊下的僻静处。
贾环看她神神秘秘的,不由得挑了挑眉。
“凤嫂子,什么事不能在里面说?”
王熙凤回头朝厅里瞄了一眼,确认没人跟出来,这才压低声音道:
“侯府那边,里里外外都收拾妥当了。家具摆设、丫鬟婆子、护卫门房,全按你走之前交代的置办齐了。你随时可以带着人住进去。”
贾环点头,“凤嫂子办事,我自然放心。”
“你先别忙着夸我。”
王熙凤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还有一件事,得让你知道。”
贾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离京这些日子,侯府为什么空着,你那些姐姐妹妹为什么一个都没搬进去,你可想过?”
贾环的眉头微微皱起。
王熙凤朝厅里努了努嘴,“旁人不说,迎春是打定主意要跟你去侯府的,东西都收拾了好几回。可你不在,她就走不了。”
贾环的声音冷了一分,“谁拦着?”
“大老爷。”王熙凤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意味,
“他发了话,说迎春是荣国府大房的姑娘,没有弟弟另立门户,姐姐跟着搬出去的道理。还说传出去让人笑话,说荣国府连个姑娘都容不下了。”
贾环没有说话,但廊下的空气仿佛冷了几分。
王熙凤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谁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上回孙绍祖的事,被你搅黄了,他少了一大笔聘礼银子,心里恨得什么似的。他扣着迎春不放,打的什么主意,我不说你也明白。”
贾环当然明白。
贾赦这个人,眼里只有银子。
女儿在他眼里,从来不是女儿,是一桩待价而沽的买卖。
孙绍祖那桩婚事黄了,他一定会再找下家。
只要迎春还在荣国府一天,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事我不好明着跟他对着干。”王熙凤叹了口气,
“我虽然管着府里的事,可说到底我只是个儿媳妇。大老爷是大房的老爷,身份摆在那里,我一个晚辈,没法越过他去。你不在,这事就只能拖着。”
贾环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意收了起来,温声道:“凤嫂子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王熙凤被他这一声“凤嫂子”叫得心里一暖,随即又有些紧张起来,“你可别乱来,他好歹也是你长辈。”
贾环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我不乱来。我只是去跟他讲道理。”
他转身朝厅里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慑人的威仪。
“大老爷现在在哪儿?”
王熙凤快步跟上,“在他自己的院子里。方才有人来报,说迎春被他叫去了。”
贾环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更快了几分。
大皇子正坐在厅里喝茶,见贾环大步走了出去,眼珠一转,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听涛轩。
……
贾赦的院子在荣国府东侧,独门独院,修得气派。
此刻正厅里的气氛,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窖。
贾赦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邢夫人站在他旁边,脸上挂着一种假惺惺的笑。
迎春跪在地上。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她没有低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地砖,嘴唇抿得紧紧的。
司棋跪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低着头,但她的眼神不像迎春那样隐忍。
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被死死压着的火。
“我再问你一遍。”贾赦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
“你当真要搬去那个侯府?”
迎春的身子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犹豫。
“是。”
就一个字。
贾赦的手猛地一抖,茶盏里的水泼了出来,溅在他的袍子上。
他顾不上擦,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重。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倒好,翅膀还没硬就想飞了?那侯府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去的地方吗?贾环另立门户,你一个未出阁的姐姐跟过去,传出去让人怎么说?说荣国府大房的姑娘上赶着去巴结侯爷?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邢夫人赶紧接过话头,语气倒是比贾赦柔和些,可那话里的刀子一点不少。
“迎春啊,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一个姑娘家,没名没分地搬到侯府去住,外头的人会怎么编排你?再说了,那侯府是环儿的,又不是你的。你去了,吃他的住他的,日子久了,难免让人看轻了去。你是大房的姑娘,留在府里,有你爹给你做主,不比去那边仰人鼻息强?”
迎春依旧跪着,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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