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苏雯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凌笑已经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街对面。
那里没有戏剧性的车祸,也没有惊心动魄的争执,只有一个穿着蓝色雨衣的外卖小哥,连人带车摔倒在湿滑的柏油路上。
雨水混着泥浆,瞬间将他半边身子浸透。
苏雯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心中涌起一丝怜悯。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感到了深深的困惑与震撼。
那个年轻的小哥挣扎着爬起来,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被刮伤流血的膝盖,而是手忙脚乱地去扶正倒地的电动车,然后以一种近乎惊恐的姿态,颤抖着手打开了车后的外卖箱。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里面的餐盒,逐一检查,当看到包装完好、汤汁没有大量洒漏时,那张因疼痛和寒冷而煞白的脸上,才终于泄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可这丝轻松转瞬即逝,他立刻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脸上又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恐惧所笼罩。
那种恐惧,并非源于身体的伤痛,而是对某种无形规则的敬畏与绝望。
“他为什么……不先看看自己的腿?”苏雯的声音有些发涩,她无法理解这种本末倒置的行为。
凌笑的目光深邃而冰冷,仿佛能穿透雨幕,看到更本质的东西。
在他的视野中,磅礴的雨水不再是单纯的自然现象,整个城市上空,尤其是在那些代表着物流、配送的脉络节点上,正笼罩着一片厚重得令人窒息的灰色概念场。
他的系统界面自动弹出分析——【概念场解析:不合理考核压力、算法无情性、超时惩罚恐惧……】一行行冰冷的文字,精准地标注出那个外卖小哥脸上恐惧的来源。
这片灰色的雾气,不仅笼罩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更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这座城市乃至整个国家数以百万计的奔波者。
“这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某一个平台的问题,”凌笑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冷冽,“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冷漠。为了追求极致的效率,算法被设计得越来越精密,它们能计算出最优路线,能将时间压缩到秒,却唯独忘了一件事——承载这一切效率的,是活生生的人。人会累,会生病,会在雨天路滑时摔倒。”
苏雯怔住了,她看着咖啡馆里温暖的灯光和悠闲的客人,再对比街对面那个在雨中狼狈不堪却只担心超时的身影,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和不公感涌上心头。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原来世间的苦难,并非总是来自贫穷或疾病,更多是源于一种被异化的、冷酷的规则。
“那……我们能做什么?给他一些钱吗?”苏雯的思维还停留在最直接的帮助上。
凌笑摇了摇头。
“治标不治本。”他的视线再次投向自己的系统界面,那串长长的数字——两千一百一十万一千三百五十点,正静静地悬浮着。
这些点数,是他改变世界规则的底气。
过去,他献祭的是具体的、有形的负面概念,而这一次,他要尝试一种更宏大、更根本的改变。
他的意念坚定而清晰,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锁定覆盖全国快递外卖行业的‘不合理考核压力’与‘平台系统算法中忽视人文关怀的缺陷’概念场。”
【目标已锁定。
该概念场为复合型社会结构性问题,根基深厚,献祭将采用‘根源性渗透式改良’,效果温和,不会引起社会剧烈动荡。
预计消耗点数:一千九百八十万点。
是否执行?】
“执行。”凌笑没有丝毫犹豫。
随着他意念的确认,那一长串数字疯狂跳动,瞬间减少了近两千万。
一股无形但磅礴的力量,如同春风化雨,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融入了城市的网络数据洪流之中,沿着那些看不见的信号,涌向了全国各大快递、外卖平台的服务器后台。
街对面,那个外卖小哥正准备不顾疼痛,跨上车做最后的冲刺。
突然,他的手机“叮咚”一声,弹出一条新的系统通知:“【温馨提示】系统检测到当前区域为暴雨天气,路面湿滑,您的此订单配送时间已自动延长15分钟。请务必注意安全,稳驾慢行。”
小哥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那紧绷的、写满恐惧的脸部线条,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再那么急躁,而是小心地将餐盒重新固定好,然后才一瘸一拐地、慢慢地扶着车,重新上路。
凌笑和苏雯走进温暖的“蜗牛号”咖啡馆,窗外的雨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周,一些微小但积极的变化开始在社会层面悄然发生。
新闻上开始出现报道,称多家外卖平台宣布优化算法,在恶劣天气和特殊路况下,将实施更具弹性的派单与配送时间策略。
骑手们的超时罚款规则不再是一刀切,增加了人性化的申诉通道和情景豁免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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