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心中一动，原本的不耐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好奇与警惕。
翰云霆到底花了多大代价，才能让他们如此锲而不舍？
但同时，他也对这位冷面杀手突然想“确认”的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挑了挑眉，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一个相对放松却又不失戒备的姿态，饶有兴致地说道：
“哦？能让金牌杀手前辈深夜来访，只为确认一事？
说来听听，只要不涉及我的核心秘密，我或许可以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煞再次沉默了短暂的一瞬，他那张常年被阴影和冰冷覆盖的脸上，
极其艰难地试图挤出一丝可以称之为“和善”或者“平和”的表情，但效果看起来很尬，反而显得有些怪异。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个问题重逾千斤，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问道：
“我……真的可以……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吗？”
“噗——！”
凌风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喷出来！
他连忙伸手捂住嘴，强行将涌到喉咙的笑意压了下去，肩膀因为忍笑而不受控制地抖动了几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冷血无情、出手狠辣的金牌杀手，深夜潜入，冒着违反组织铁律的风险，
竟然是为了问这样一个充满了哲学意味和人生追求的问题？！
看来上次在龙渊禁地外围的洞穴里忽悠大法起了作用。
凌风努力平复情绪，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一副前所未有的正经和肃穆。
他目光直视着煞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要穿透那层黑暗，看到对方的眼睛：
“当然可以！”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每一个人，生而为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
这与出身、与过往、与被迫接受的使命都无关！
关键只在于，你是否愿意去相信，去争取，去改变！”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激昂：
“就比如我和我师父！我师父早已厌倦了权利争斗，一心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求道者，却逃不开王朝恩怨，最终身陨！
而我也被迫踏上逃亡之路，无数次死里逃生！
我的人生也不好过，但我可以选择！
我选择站着生，挺直脊梁，追寻大道，守护我在意的人！
我绝不选择跪着死，更不会向强权和不公的命运低头！”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煞的反应。
虽然对方依旧笼罩在斗篷中，但凌风敏锐地察觉到，那冰冷僵硬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他知道，当初他对着两次都未得手信心动摇的煞所说的关于“自由”、“选择”的话语如同魔力一般，
深深在煞心里埋下了种子，而这颗种子历经波折，终于开始顽强地生根、发芽了！
凌风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
“杀手大哥，杀手前辈，你我之间，本无深仇大恨。你杀我，是拿钱办事，是组织的任务。”
“我反抗，是为了求得生存，是天经地义。这本质上，只是一场交易下的生死博弈，无关个人恩怨。”
“我知道，你们杀手，尤其是顶尖杀手，从小被灌输的信念就是不择手段完成任务，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但你想过没有，这条命，是你自己的！
是你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
为什么要把决定它终结的权力，完全交给冰冷的金钱和所谓的组织铁律？
为什么不能由你自己来掌握？”
煞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凌风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在他那被血腥和黑暗冰封了数十年的心防之上。
他猛地抬起手，似乎想阻止凌风继续说下去。
“够了。”
他的声音依旧干涩，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没有再看凌风，而是微微偏过头，仿佛在侧耳倾听窗外的风声，又仿佛在躲避凌风那过于灼热的目光。
他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清晰传入凌风耳中的声音，快速说道：
“你……小心身边的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间消失在房间的阴影之中，气息全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淡淡的阴冷，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凌风站在原地，眉头缓缓皱起。
“小心身边的人？”
煞这没头没尾的警告，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这位杀手显然不擅长表达善意，这句提示，恐怕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谁会对我不利？”凌风脑中飞速闪过一张张面孔。
柳随风？他是最有能力，也最“可疑”的。
毕竟他曾是翰云霆的心腹，临阵倒戈虽有合理缘由，但若是苦肉计呢？
若他假意投靠，实则伺机给予致命一击……
凌风摇了摇头，快速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在苍渊木域那个一眼望不到头的丛林里，柳随风有太多机会可以下手，甚至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何必等到现在？
更重要的是，柳随风看向他时，那种复杂中带着决绝和一丝寄托的眼神，不似作伪。
行无尘？这位前辈多次救他于危难，更是为了探查秘境真相落得如此下场，恩情厚重。
但凌风心底始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就是行无尘对他的帮助，似乎有些过于“及时”和“无私”了。
仅凭与师父天涯子的好友关系？
这理由在残酷的修仙界，显得太过单薄。
他当初明面告辞，却暗中跟随进入秘境，被吸干修为，是真想探秘还是另有目的？
凌风提醒自己，恩情要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行无尘身上，或许藏着他不了解的秘密。
苏沐雪？他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这个世界也许最信任的就是她。
秦心、落蛮蛮、白小白？
他们各有宗门背景，动机或许复杂，但近期相隔千万里，想冲突也冲突不上。
燕、霍两位师兄交情倒是不深，同样一起经历过同生共死，更何况还有一个为他而死的黄师兄。
穆清灵？
那个今天才捡来的裂天剑派“叛徒”？
来历不明，嫌疑似乎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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