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低语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平静。
老吴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身体越来越轻,也越来越不听使唤。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越来越清晰的遗照。照片上的“他”,表情最终定格为一种和前面六人一样的、带着深深疲惫的麻木。
他想起老赵下葬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雪。他当时看着坟头,心里还在想,老赵这辈子,守了半辈子山,最后落得个孤零零躺在这,图个啥呢?没想到,自己连个孤零零的坟头都没有。
视线开始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满桌冷却的饭菜,和墙上七张(现在包括他了)守山人的遗照。第八个位置,依旧空着,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下一个。
第二天,风停了,雪也小了。林场的副场长带着两个年轻工人,踩着清出来的雪道上了山。老吴没按约定回林场报到,无线电也呼叫不通,这很不寻常。
他们找到了老吴住的那个小窝棚。炉火早已熄灭,屋里冷得像冰窖。老吴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猎枪挂在墙上,一切如常,就是人不见了。
“这老吴,跑哪儿去了?”副场长皱着眉头。
他们在附近搜寻了很久,喊破了嗓子,只找到几行被新雪覆盖了大半、模糊不清的脚印,指向老沟塘子的方向。
几个人深一脚浅脚走到老沟塘子。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洁白无瑕、平整如镜的深厚积雪,反射着冬日惨淡的阳光。几块熟悉的石头在雪中露出个头,那片灌木丛被雪压得伏倒在地。
没有任何木屋的痕迹。
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任何东西。
“奇怪,脚印到这儿就没了。”一个工人用脚踢了踢雪,嘀咕道。
副场长望着这片空旷的雪原,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他挥挥手:“算了,先回去,再多叫点人来找。老吴是老山林了,兴许是碰到啥急事,追出去了。”
他们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当最后一点人声也消散在林中之后,老沟塘子恢复了那种亘古的死寂。只有风,不知疲倦地吹过,掠过积雪表面,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声音,仔细听去,不像风,倒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厚厚的积雪下面,在无人知晓的深处,低低地、绵长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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