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通道狭窄,只容一人佝身通过。四壁是光滑冰冷的合金,泛着恒定的淡蓝色冷光,光是从壁面里透出来的,没有灯盏,也没有缝隙,像一条嵌在巨兽肠道里的发光管。空气倒是干净,只是带着一股子极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摩擦后产生的微腥,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冲淡了些许之前在档案馆里浸透骨髓的阴冷。
阎七打头,他伤得不轻,每一步都牵动伤口,暗色的血渍顺着裤腿滴在通道地面上,留下断续的痕迹,但他一声不吭,只偶尔调整一下背上昏迷花小乙的姿势,眼神里的凶光被疲惫掩盖了些,却依旧像淬过火的刀子,扫视着前方无尽的蓝光。吴常紧跟其后,一手仍死死拽着那个神情恍惚、步履蹒跚的“花小乙”(姑且这么称呼),另一只手按着怀里,不知是捂着伤还是护着什么要紧东西,脸上没了惯有的弥勒佛笑,只剩下一片阴沉的警惕。那嵩殿后,怀里抱着冰冷的金属盒子和温热的画轴,心绪翻腾,陈伯最后那一眼和话语,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通道笔直向下,坡度颇陡,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依旧是一片单调的蓝光,望不到头。只有脚步和喘息声在光滑的壁面间碰撞出轻微的回响。
“这他娘的到底通到哪儿去?”吴常忍不住低声咒骂,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洞,“陈老鬼说的‘丙-三号备用通道’……备用给谁的?那些‘清道夫’?还是……”
“不管通到哪儿,总比留在上面被‘净化’强。”阎七头也不回,声音嘶哑,“那‘谛听’……根本不是人能对付的东西。陈老能留下这点后路,已是天大的能耐。”
提到陈渡,那嵩心头又是一酸。他忍不住问:“阎七兄,你和陈伯……是怎么遇到一起的?还有,你们是怎么逃出那‘水牢’的?”
阎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段极其糟糕的经历,声音更沉了几分:“掉进那鬼水之后,我跟花小乙被冲散了。我运气好,抱住了一截半沉在水里的破船龙骨,没立刻沉底。周围黑得要命,水里全是……那些‘东西’。我顺着龙骨往上爬,想找个能喘气的地方,结果摸到了一处……肉壁上的裂缝。”
他顿了顿,似乎那触感让他极其不适:“那裂缝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边缘还有烧灼的痕迹。我挤了进去,里面是更窄的腔道,黏糊糊的,但总算没水了。我顺着那腔道往上爬,不知爬了多久,最后从一个……类似排泄口的地方,掉进了一条废弃的管道里。那管道应该很久没人用了,积着厚厚的污垢,但至少是硬的。”
“我在管道里摸索着往前走,想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花小乙。结果,在一个岔口,遇到了……”他回头看了那嵩一眼,“遇到了陈老。不,不是陈老本人,是……像刚才那样的,一个很淡的影子。他好像认识我,或者认识我背上的花小乙,只对我说了一句:‘跟我来,时间不多’,然后就往前飘。我就跟着他,在那些迷宫一样的废弃管道和维修通道里穿行,避开了好几拨巡逻的‘东西’(可能是‘清道夫’或类似的存在),最后到了一处隐蔽的维修井,从那里爬上来,就到了档案馆附近。陈老的影子说,钥匙和画都在你手里,你可能会触发那里的‘共鸣’,让我们在附近等待接应。”
原来如此。陈伯即使“燃尽”了,依旧以残存的力量,为后来者铺了一小段路。
“那陈伯的影子,后来……”那嵩追问。
“把你‘指’给我们,又说了那几句话之后,就更淡了,然后就消失了。”阎七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他说他最后一点‘念’快散了,要去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是彻底消散于天地,还是……归于那条他守了一辈子的运河?
通道里一时沉默,只有脚步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主要是吴常拖着的那个“花小乙”发出的,他状态越来越糟,眼神空洞,身体时不时痉挛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这玩意儿……到底算不算花小乙?”吴常烦躁地拽了拽手里那截冰冷僵硬的胳膊,“带着也是个累赘,要不……”
“留着。”阎七冷冷打断,“花小乙的魂儿可能不全,但这东西既然是他身上出来的‘念’所化,说不定关键时候有点用。丢在这儿,万一被这里的什么东西‘吃’了或者同化了,更麻烦。”
吴常撇撇嘴,没再说话,但显然不以为然。
又往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单调的蓝光通道,终于出现了变化。
坡度开始减缓,通道逐渐变得宽阔起来。淡蓝色的冷光也暗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从前方洞口透进来的、一种浑浊的、暗黄中透着惨绿的怪异光线。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顺着通道涌了进来。
那气味……无法一言蔽之。像是成千上万种东西腐烂后又混合在一起,经年累月发酵出的终极的“臭”。里面有粪便和尸体的腥臊,有化学药剂刺鼻的酸涩,有食物彻底腐败的甜腻,有浓痰和脓血的铁锈味,还有无数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不同生物分泌物和腐烂有机质的古怪气息……所有这些气味并非简单地混合,而是彼此纠缠、反应、变异,形成了一种具有“攻击性”的、直冲脑门、让人本能作呕和眩晕的复合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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