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历四月三十号，平县的风已经彻底暖了。

城南新宅的果园里，苹果花开到最盛，梨和杏花开始谢了，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桃花还艳着，粉红粉红的，映着夕阳，把整片果园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从省城来的一辆吉普车已经停在了新院子的门口。

何洁和王志诚先后从车上下来，两个人站在大门口，仰头看着那三十六间青砖灰瓦的房子，怔了好一会儿。

何洁开口：“老王，你看咱女婿盖的这新家，比咱省军区的家属院还强出一大截。”

王志诚站在她旁边，目光从院墙扫到果园，从果园扫到菜地，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

他见过不少大场面，但眼前女儿家的这片园子还是让他有点意外——不是意外它有多大，是意外它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子用心过日子的味道。

杨大河和孙氏听到汽车声，从家里迎出来，笑着招呼：

“两位亲家，路上辛苦了。平安去杨家峪村接人了，一会儿就回来。”

杨大河和王志诚握了握手，又跟何洁打过招呼，就打算带夫妻俩进家。

王志诚笑着拉住他的手说：“后边还有客人，我们是跟江部长他们一起回来的。”

孙氏从见面起就拉着何洁的手没放，亲亲热热地寒暄过后，两个当妈的站在大门口就聊开了，聊的不过是我家若雪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小两口有没有吵架之类的话，说到最后都笑了。

果园里的花瓣被风吹过来，落在彼此的肩头，谁也没去弹。

王若雪在自己房里听到外边的说话声也跟着出来了。

看到她爸妈来了，她先对着王志诚喊了声爸，又走到何洁面前，脆生生地喊了声“妈”。

何洁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女儿穿着淡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两条辫子盘在脑后，脸上红扑扑的，嘴唇红润润的，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被滋润过的水灵劲儿。

何洁心里那点当妈的牵挂全放下了。

不到两分钟，就又开过来一辆车。

齐兰香先牵着江国庆从吉普车上下来，后边跟着江明远和孙长生，众人又都上前去热情地迎接打招呼。

孙氏、王若雪、何洁去招呼齐兰香母子，杨大河和王志诚则上前跟江明远和孙长生握手寒暄，几个男人边聊边往家走。

被齐兰香牵在手里的江国庆跟众人打过招呼，又被齐兰香逼着挨个喊了一遍人之后，一眼就看见了果园里的几个孩子。

安安、军军和怀安、星星在果树下的石桌旁正在看书学习，花花和宝宝蹲在杏花树下捡花瓣，小手捧得满满的。

宝宝又踮着脚尖往花花头上撒花瓣，花花咯咯直笑，脑袋上顶还着一头花瓣，笑声传出去好远。

江国庆眼睛一下子亮了，拽了拽齐兰香的手：“妈，我能去跟他们玩吗？”

齐兰香还没来得及点头，他就已经撒腿跑过去了，不到半分钟就跟六个孩子混熟了，蹲在地上帮花花捡花瓣，捡了几瓣又举起来对着夕阳看。

孙氏和王若雪陪着齐兰香和何洁边看花边往里走，齐兰香热情地拉着王若雪的手夸了又夸。

王志诚和江明远、孙长生跟着杨大河先回了家，一进门就被这满院子的景象给震惊得不轻。

那些处处透着精致温馨的摆设就不用说了，三个大男人都被南墙根下挂得满满当当的鸡鱼肉给惊得一愣。

夕阳底下，几十米长的竹竿上，若干鸡鱼肉从东向西一字排开，草绳穿得整整齐齐，在金色的光线里泛着油亮亮的光泽。

王志诚的步子顿了一下。他如今的身份，见过后勤仓库，见过军需储备，但那是部队，是一个国家在养。

眼前这些，是他女婿家的，估计都是他女婿一个人弄回来的。

他背着手站在那排鸡鱼肉前看了好几秒，点了点头。

江明远和孙长生也对着那一排鸡鱼肉停住了目光。舅甥两个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年月就算是省直机关的春节特供也拿不出这个阵仗。

杨大河看着三个身份尊贵的客人都被这排鸡鱼肉给吸引了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都是平安自己弄回来的，准备明天办婚宴用。”

孙长生是三个里头最不掩饰情绪的一个，他直接走到那排鸡鱼肉底下，伸手摸了摸猪肉，又去看了看鱼和鸡，然后对着三人说了句：“平安这孩子，是真能干。”王志诚和江明远都笑着点了点头。

三个人又在院子里参观了一圈每个房间，才被杨大河带着进客厅喝茶去了。

齐兰香和何洁则被王若雪和孙氏带着去了最后一排专门给他们四家准备的院子。

孙氏推开第一家的院门，四个女人一起进去后，齐兰香和何洁渐渐被小院子里所有摆设精致的物品给震惊到了。

院里的小厨房、干净的卫生间、整齐的葡萄架，屋内所有的家具摆设，还有孙氏特意给每家准备的新被褥、暖水壶和茶杯，以及茶盘里洗好的各种水果和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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