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滂沱如天河倒泻。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在地面、屋檐、树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山道泥泞不堪,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逃,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汗水、血水,顺着脸颊、衣襟不断流淌,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冻僵四肢,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不敢有片刻停歇。
伏牛镇的灯火在前方雨幕中晕染开一片模糊而温暖的光团,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给予绝望的旅人最后的希望。然而,这希望之光,在下一刻,被镇口牌坊下那道突兀出现的身影,骤然冻结。
那是一个佝偻的蓝色身影。
一身浆洗得发白、几乎褪成灰色的蓝布衣衫,宽大而陈旧,紧紧贴在瘦削的身躯上。一顶边缘破损的陈旧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硬朗、布满深刻皱纹的下巴。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倾盆大雨中,仿佛一尊早已与这牌坊、这石阶融为一体的古老石像。雨水顺着斗笠边缘串成不间断的珠帘,在他身前溅开,但他周身三尺之内,地面竟是诡异的干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漫天风雨都隔绝在外。
没有杀气,没有逼人的气势,甚至感觉不到内力的波动。他就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飘落的雨丝,在靠近他时都变得扭曲、迟缓,最终被那无形的领域吞噬、同化。他仅仅是存在,就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通往生路的镇口,化作了令人窒息的绝域。
了因大师与清虚真人几乎是同时踏前一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两位当世顶尖高手的气机瞬间攀升至巅峰,僧袍与道袍无风自动,一股祥和磅礴的佛家真力与一股圆转绵长的道家真气勃然而发,如同两道无形的堤坝,艰难地抵挡着那蓝衣人自然散发的、引动天地之威的“势”!
雨水在靠近他们三人之间的区域时,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化作更加细密混乱的水雾。
“阿弥陀佛。”了因大师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强行穿透震耳的雨声,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精纯的佛力,试图撼动那凝固的领域,“施主何人?为何在此拦阻去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还请施主行个方便。”
那蓝衣人恍若未闻,斗笠微微抬起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角度。一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雨帘,越过严阵以待的了因和清虚,越过持棍结阵、如临大敌的少林武僧,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被赵千钧和林梦死死护在身后的江长安身上。
那目光,并非幽冥鬼老那般怨毒贪婪,也非影阁杀手那般冰冷嗜血,更像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带着无尽沧桑与淡漠的审视。仿佛在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流传千古的器物,或是一枚关乎棋局胜负的棋子。
被这道目光锁定,江长安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灵魂都被剥离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压迫之下,他丹田深处,那团被古佛舍利佛力浸润、暂时蛰伏的蛟龙元魄,却猛地、剧烈地躁动起来!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遇到了同等级存在,甚至是……宿敌般的天然警惕与……被挑衅后爆发的熊熊战意!一股灼热的气流不受控制地自丹田升起,冲击着那层佛光封印。
“东西,留下。”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响起。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仿佛天地法则般的理所当然,不容置疑。他指的,自然是江长安怀中的天门碎片,以及那引得龙元躁动的根源。
清虚真人拂尘一摆,万千银丝根根灌注太极真气,在空中划出一道柔韧的弧线,将身前雨水尽数卷开,沉声道:“阁下好大的口气!此物关乎天下气运,岂是你说留便留?贫道武当清虚,还请阁下报上名来!”
“不留,则死。”蓝衣人的回答依旧简洁,却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加刺骨。他没有报名号,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那弥漫的“势”却骤然增强,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众人碾压而来!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步移动都需耗费巨大的力气。四位少林武僧结成的罗汉阵光芒剧烈闪烁,棍影组成的壁垒在那无形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四人脸色涨红,青筋暴起,显然已运足了十二成功力。赵千钧和林梦更是感觉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翻腾,几乎要跪倒在地,只能凭借意志死死支撑。
了因大师周身佛光炽盛,如同金色烈阳,清虚真人太极气旋急速流转,化作黑白双鱼,两人合力,才勉强在那恐怖的“势场”中稳住阵脚,但脸色都已发白,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而这一切压力的核心,依旧是江长安!
江长安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铜墙铁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碾成肉泥!骨骼发出咯吱的声响,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他体内的易筋经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发运转,试图抵御,但那佛门内力长于滋养与防御,面对这种纯粹的、霸道的、近乎天地之威的碾压,竟显得如此绵软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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