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到了唐代。这是无法跳过的高峰。书中用“盛唐之音”来形容:包容、开放、自信、华丽。艺术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丰富、热烈和生命力。
她翻开《中国历代服饰》,唐代部分让人眼花缭乱:女装色彩浓艳(石榴红、杏黄、宝蓝),款式开放(袒领、高腰线),纹样富丽(宝相花、联珠纹、狩猎纹);男装也讲究,幞头、圆领袍、革带,大气舒展。再看工艺品:唐三彩马和骆驼,釉色流淌,造型饱满生动;金银器錾刻精细,纹样繁复华丽;绘画中,仕女丰腴健美(张萱、周昉),青绿山水金碧辉煌(李思训),就连书法也以颜真卿的雄浑、柳公权的骨力为代表。
(内心暗语:唐代的美,真是‘满’而‘亮’。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色彩、形体、情感都饱满到要溢出来。自信,所以敢于展示丰腴与华丽;开放,所以融汇了各种异域风情。这种美极具感染力,但看久了……好像有点累?需要很大的空间和气势来承载。)
接下来是她个人更偏爱的宋代。书中描述宋代美学转向“内在”与“意境”,追求“平淡”、“自然”、“含蓄”。这与宋代国力、理学兴起、文人地位提高息息相关。
她几乎带着亲切感去查看资料。宋代瓷器:汝窑的天青、官窑的粉青、哥窑的开片、钧窑的窑变,无一不是素雅温润,以釉色和质感取胜,极少装饰。宋代绘画:山水画达到巅峰(范宽、郭熙、李唐),讲究可游可居的意境;花鸟画精致写生(赵佶);人物画也更生活化(李嵩《货郎图》)。宋代服饰:色调趋于淡雅(浅粉、鹅黄、天青、牙白),款式简洁修身,纹样也小而精致。宋代家具:简洁的框架结构,明式家具的雏形,追求线条美和木材本身纹理。
(内心暗语:难怪我总觉得和宋代美学更亲近!它‘收’了,从对外部世界的热烈描绘,转向对内心世界和自然意境的细腻品味。讲究‘格物致知’,在微小的事物(一朵花、一片瓷、一方砚)中见天地。这种美是‘收着’的,需要静下心来慢慢品,但余味更长。我的插花、我喜欢的照片构图,似乎都在不自觉地靠近这种趣味。)
元代时间较短,但承前启后。文人画进一步发展(元四家),水墨写意成为主流,更强调主观情感的抒发。瓷器出现了青花和釉里红,在素雅中增添了鲜明的色彩对比。
(内心暗语:元代像是宋代文人趣味的进一步深化和‘野逸化’,更重笔墨情趣和个人心绪。青花瓷则是个有趣的混合体,白底蓝花,既素净又鲜明,有种独特的异域风情与中式典雅结合的美。)
最后是明清。明代初期延续宋元雅韵,后期则趋向富丽繁复。明式家具无疑是巅峰,线条流畅,比例完美,将实用与审美结合到极致。青花瓷、斗彩、五彩瓷器争奇斗艳。清代则进一步走向精巧、繁缛、程式化。瓷器有华丽的珐琅彩、粉彩;家具雕刻繁复;丝织品和服饰纹样细密到极致(“图必有意,意必吉祥”);园林艺术也发展到极致,但更重人工巧思和堆叠。
她看着清代那些精美绝伦但纹饰密不透风的瓷器、家具和服饰图片,不由得微微蹙眉。
(内心暗语:明清(尤其是清中后期)的美,技艺登峰造极,但总觉得‘太满’了,少了点呼吸的空间。一切都太精确、太完美、太想要表达‘富贵’和‘吉祥’,反而有点压迫感,不如宋代的留白和元代的逸气来得自由动人。当然,明式家具除外,那简直是线条与功能的完美诗歌。)
合上主要书籍,艾雅琳靠在椅背上,闭眼消化着脑海中奔腾的信息流。一条粗略但清晰的脉络渐渐浮现:从秦汉的雄浑古拙、魏晋的飘逸觉醒,到唐代的丰腴华彩,再到宋代的含蓄清雅、元代的野逸抒怀,直至明清的精致繁缛(及明式家具的简约高峰)。
(内心暗语:原来美学风格并非孤立存在,它与国力强弱、社会思潮、哲学观念、甚至经济基础都紧密相连。盛唐的自信催生华丽,宋代的内敛孕育淡雅,明清的世俗化与技术精进带来精巧与繁复。美,果然是时代精神的镜子。)
她睁开眼,目光再次扫过自己的书房。墙上那幅水榭倒影照片,清冷的调子、重视倒影与虚实,有宋代山水画的意境追求,也带着现代摄影的构图意识。那瓶插花,枯枝红果,注重线条与留白,追求自然野趣,更接近宋元文人的品味,而非明清的富丽堂皇。书案和书架是简洁的现代风格,但隐约有明式家具线条的影子。而她喜欢的衣物颜色,也多是低饱和度的米、灰、蓝、杏,近乎宋明的“雅色”。
(内心暗语:我的偏好果然有迹可循!不自觉地在靠近宋代那种含蓄、内向、重视意境与质感的美学。但也不是完全排斥其他,唐代的饱满生命力我也欣赏,秦汉的雄浑也令人震撼。只是在自己的生活空间和创作中,更倾向于营造一种安静、疏朗、可让人沉思的氛围。这大概就是‘审美趣味’的自我确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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