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最后一张裁切整齐的备用照片归入素材册的透明夹页，艾雅琳轻轻合上厚重的封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仿佛为今日的影像沉淀工作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她向后靠在椅背上，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窗外。

这一望，却让她微微怔住了。

不过下午四点半光景，窗外的天色却已呈现出一种浓郁的、近乎鸽灰的蓝调。远方的天际线尚余一抹挣扎的橙红，像即将熄灭的余烬，很快便被迫不及待涌上来的暮色吞噬。冬日的白昼，短得如此不容置疑，仿佛只是打了个盹，明亮的时光便从指缝中溜走了大半。庭院里的景物轮廓开始模糊，逐渐融为一片深浅不一的暗影。

书房里只开了工作台上的阅读灯，在渐浓的暮色中圈出一小团温暖明亮的光域，而她正坐在这光域的中心，像舞台上的唯一演员，只是演出（整理照片）刚刚落幕，灯光却还未暗去，照出一片略显空旷的寂静。

（内心暗语：又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感觉上午才刚挑完照片，打印、裁剪、装帧……一系列动作下来，再一抬头，天都快黑了。寒假的日子，好像被按了快进键。说好的‘慢生活’呢？怎么感觉比在学校赶作业时，时间溜走得还要快、还要无声无息？）

一股淡淡的、莫可名状的怅然，混合着身体久坐后的微倦，悄然漫上心头。她并非无所事事，相反，每一天她都安排了具体的研究或实践内容，充实感是有的。但正是这种“充实”，让时间的流逝感变得格外尖锐——当你专注于一件事时，时光的河便流淌得悄无声息，待你惊觉，已是另一番岸景。

（内心暗语：慢生活，难道不是指把每一刻都拉长、都充分浸润吗？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只是在忙着用一件件‘有意义的事’去填满时间格子，而时间本身，却依然我行我素地飞速跑远？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世界迅速沉入夜晚的怀抱。路灯次第亮起，在渐黑的底色上戳出一个个暖黄的光点。一种想要抓住什么、或者说，想要更“有知觉”地度过时间的渴望，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白天悬挂起来的那幅“漏窗翠竹”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其轮廓。古意盎然的窗格，幽静的竹影……一个念头，如同被这画面点燃的星火，倏地闪过脑海。

（内心暗语：古时候的人，没有电灯，没有网络，没有那么多令人分心又加速的玩意儿。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的闺秀们，她们的每一天，在有限的、遵循自然节律的时空里，是如何度过的？晨起梳妆、习字刺绣、弹琴作画、品茗赏花……听起来单调，但每一项都需要极致的专注和漫长的时间投入。她们的一天，会不会因为这种‘缓慢的专注’，而显得格外悠长、充实，甚至……富有诗意？）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微微加速，带着一丝好奇与跃跃欲试。与其空洞地感叹时间飞逝，不如来一场小小的“时空实验”？不是真的要穿越，而是试着在今晚，模拟一下那种古典闺阁生活的节奏与内容，看看是否能捕捉到一丝不同的时间质感。

（内心暗语：就当是个游戏，一次沉浸式体验。看看剥离了现代社会的加速度和碎片化干扰，完全依靠手工、雅趣和内在秩序来填充的夜晚，会是什么感觉。至少，比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然后抱怨时间过得快要‘有聊’得多吧？）

她转过身，书房里那圈暖光仿佛在邀请她，去开始这场别致的探索。窗外的夜，此刻不再代表结束，而像一块深色的幕布，等待她上演自己编排的“闺阁夜话”。

主意既定，艾雅琳先去了趟厨房，简单准备了些清淡的晚餐——一碗鸡丝粥，一碟凉拌三丝。吃得七分饱，既补充能量，又不至于困倦。收拾妥当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开电视或电脑，而是重新回到了书房。

这次，她的目标不再是艺术史书架，而是转向了文史与生活类区域。她记得有几本关于古代社会生活史和女子教育的书。很快，她找到了《幽梦影》、《闲情偶寄》（当然，这主要是文人的，但也能窥见生活美学），还有一本《中国古代妇女生活史》的通俗读本，以及一本《女诫·女论语》的现代译注本（尽管其中很多观念已过时，但能了解规范下的日常安排）。

（内心暗语：得先大概知道‘剧本’是什么。不能凭空想象，得有点依据，哪怕只是皮毛。不然就成瞎折腾了。）

她抱着书坐到阅读角的单人沙发上，打开旁边落地灯更柔和的一档光线。先快速翻阅《妇女生活史》中关于明清时期中上层家庭女子日常的章节。书中提到，理想化的闺秀生活往往节奏缓慢，围绕“德言容功”展开，但具体到一天的时间分配，则因家庭、时代、个人性情而异。大致有：晨省（向长辈请安）、理妆、习字（或读书）、女红（刺绣、缝纫）、中馈（学习料理家务，未必亲手做）、技艺（琴棋书画，依兴趣和条件）、闲适（赏花、品香、弈棋、与姐妹交谈）等等。夜间照明不便，活动通常较早结束，或限于灯下做些精细女红、阅读、或抚琴自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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