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又是一声满足的叹息,这次更低沉,更慵懒。被窝里,电热毯早已在睡前模式下调至恒定的、宛如春日阳光般的温暖。这温暖与泡澡后身体自内而外散发的热意里应外合,瞬间将她包裹进一个无比妥帖、安全、舒适到几乎令人眩晕的温柔乡。
羽绒被轻若无物,却又保有绝佳的空气保温层。纯棉睡衣的柔软面料摩擦着洁净微润的皮肤,带来极致的触感享受。她调整姿势,将荞麦壳靠枕垫在腰后,半坐半躺,找到一个既能舒服地拿着平板,又让全身肌肉都得到支撑的完美角度。
团团早已占据了它惯常的位置——床尾的一个专用小绒垫。看到主人终于就位,它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在她腿边找了个凹陷处,熟练地盘好,喉咙里发出引擎启动般的呼噜声。
(内心暗语:完了……这感觉太好了。好到让人生出一种‘堕落’的幸福感。被窝像是有着强大引力的温暖星球,而我的意志力就是那微不足道的逃逸速度。根本不想动,不想思考任何需要离开被窝的事情。就想这么一直待着,直到地老天荒……)
她甚至夸张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直到盖住下巴,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像一只准备冬眠的动物。眼睛满足地眯起来,感受着这份无所事事的、纯粹的安逸。寒假在家的特权之一,大概就是可以偶尔允许自己这样,彻底地、心安理得地“瘫”着,不必为“浪费时间”而感到丝毫愧疚。
(内心暗语:偶尔这样,是可以的。甚至是必须的。就像弦不能总是绷紧,弓需要放松才能蓄力。长期这样当然不行,会变成一滩没有形状的泥。但今晚,研究了一天,运动了一番,又给自己做了顿大餐,现在,这就是我应得的、毫无负担的奖赏时间。社会时钟?效率手册?明天再说吧!)
自我开解完毕,她心安理得地沉溺在这片温暖的海洋里。然而,身体虽然选择“躺平”,大脑却并未完全关机。泡澡后的清醒,被窝带来的安全感,反而让思维处于一种放松而敏锐的状态。
她伸手拿过床头的平板电脑,点亮屏幕。原本可能只是想随便刷刷社交媒体,但指尖悬在图标上时,白天那个关于微缩模型的念头又悄然浮现。
(内心暗语:模型要做得有氛围,有故事感,除了建筑和器物本身,视角和光影也很关键。就像拍电影,机位和构图决定了观众看到的世界。我对中式美学的感受,或许也可以通过摄影的镜头语言来加深理解?)
这个想法让她精神微微一振。她打开一个常去的视觉艺术网站,在搜索栏输入了“中式美学 摄影”、“中国风 静物”、“园林 摄影 角度”等关键词。
搜索结果很快呈现,许多是专业摄影师或资深爱好者的作品集。艾雅琳点开一个名为“窗·园·境”的专题,摄影师显然深谙东方美学。
第一组照片聚焦于古典园林的窗棂。摄影师没有拍摄整个园林的全景,而是将镜头紧紧贴近那些形态各异的漏窗、空窗、月洞门。透过这些“取景框”,园内的假山、翠竹、一隅亭角被巧妙裁剪,形成一幅幅天然的“画”。有些照片甚至故意将窗棂本身的斑驳纹理、攀援的枯藤作为前景,与框内精致的景物形成质感与时间的对比。
(内心暗语:太聪明了!这不就是‘移步换景’、‘框景’的摄影化表达吗?摄影师自己成了游园者,用镜头代替眼睛,选取最精炼的片段。这种‘不完全展示’,反而比全景更有想象空间,更符合中式美学中含蓄、留白的意趣。我的微缩模型,是不是也可以设计几个这样的‘窥视’角度?)
她放大了几张照片,仔细观察构图。黄金分割、三分法这些西方构图原则在这里似乎被更灵活的“感觉”所取代。主体可能偏居一隅,大片留给白墙或天空;线条的走向引导视线蜿蜒深入;虚实的对比异常强烈,清晰的花叶与朦胧的远景形成呼吸感。
第二组是静物摄影,主题是文房雅器。一方老砚,半截残墨,一支悬挂的毛笔,几张信笺随意叠放。光线是从一侧的窗户斜射进来的自然光,柔和而富有层次,在砚台上留下温润的高光,在信笺的褶皱处投下深邃的阴影。背景是粗糙的木板或质感厚重的毛毡,颜色沉稳,绝不过度渲染。
(内心暗语:这光影,绝了!不是影棚里打出来的生硬光线,而是模拟了真实书斋中自然光的效果。物品的摆放也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经营了疏密、高低、轻重的关系。没有多余的东西,每一件都在诉说‘故事’和‘状态’。这种对‘物之精神’的捕捉,比单纯拍得漂亮更难,也更有味道。我的模型场景里,灯光太关键了,必须模拟这种自然、柔和、有方向的光源。)
她看得入神,手指不自觉地在平板上滑动、放大、停留。有些照片的拍摄角度极其低矮,几乎是贴着地面仰望一株盆栽或一块石头,赋予了平凡之物以纪念碑般的崇高感。有些则从极高的俯视角度拍摄庭院中的石径与苔藓,呈现出一种抽象而规律的几何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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