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站在身后，看着瞬间失去豪情壮志的李世民，原本伟岸挺拔的身姿，似乎一下子变得苍老，衰败，甚至有些佝偻。仔细观察，才猛然发现，李世民的两鬓竟然已经起了白霜，这才三十多岁的人啊！

长孙无忌的大业梦随着李世民的低迷变得更加模糊起来，此时两人静静看着西方长安的方向，甚至不知道有生之年是否还能再回到故土，或者说能不能埋在故土。

周围李君羡等人牵着战马围在一边，谁也不敢说话，半个时辰之后，长孙无忌才走上前，给李世民紧了紧披风，

“陛下，回吧！”

李世民僵硬地转过头，在李君羡等人帮助下跨上战马返回金城，程咬金和牛进达正跨步走进秦琼的府邸，两人也是垂头丧气，秦琼自平壤一战之后回到金城，几乎是耗尽最后的力气，身体迅速垮掉，从年初就躺在床上，几乎下不了床，天气炎热的夏季还好一些，勉强出来晒晒太阳。

平日里春困秋乏一样，浑身无力，胸闷气短，一员万军之中冲阵，斩将夺旗的高手，此刻却是英雄迟暮，美人白首。尤其是这种上不得马，提不了槊的状态更让秦琼内心世界感到悲凉，尽管最好的儿子陪在身边，可也恰恰这样，让儿子也陷入远离故土的境地。

在平壤，长孙无忌的计谋，让秦怀玉送出虚假消息，彻底断送秦怀玉回到大明的后路，但也没有得到李世民的信任，自己一跨，秦怀玉的下场可以想象，秦琼不知道自己怎么走上了这一步的，当初房遗直几个都在李世民阵营中，现在呢，房玄龄贵为宰相，房遗直成了驸马，一门双公，仅此于杨恭仁一家，但从宠爱来看，赵瑞对房家父子的宠爱，那是大于杨家兄弟的，毕竟赵瑞对杨恭仁仅仅政治上的使用罢了。

秦琼躺在院子里面，晒着太阳，听到程咬金和牛进达的吆喝声，才勉强睁开眼，并未起身，程咬金扯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案几上的茶壶，就喝了几口。

“奶奶的，真的不给活路了，张亮水军几次进攻，都被赵恒给击败了，北面李靖前天竟然突进到汉山郡，兵锋距离熊津城不过百里，这是要前后夹击么？”

“不会的，赵恒在岛上，据说是占岛开采金银矿，就算是进攻，也不会从这里调兵，他们兵力护卫整个岛屿都有些艰难。”

秦琼眯着双眼，看到秦怀玉从外面回来，来到跟前给两人见礼，程咬金一挥手，

“怎么样，禁军没有什么事吧？”

看在秦琼的份上，秦怀玉回来后依然是李世民的禁军将领，但其实身边副将、郎将都是李世民安排好的人，秦怀玉顶多就是安排巡视城防，已经边缘化了。

秦怀玉心情低落，想了一下，还是把听来的消息实话实说，

“还好，没啥事，不过陛下今日出城巡视，听到一个消息后，摔下战马，口吐鲜血，在城外休整了很长时间才回到城内。”

程咬金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难道是李靖打过来了？不可能啊，就算李靖打过来，大家率军反击就是了，难道李靖拿下熊津城了么？

“什么消息让陛下阵脚大乱？甚至吐血？”

“听出城护卫的兄弟们讲，大明派遣水军都督周绍范前往海外找到一些高产良种，最高产的能一亩收几十石粮食。”

“啊？”

“砰。”

程咬金的惊呼和秦琼茶杯落地声音，同时响起，赵瑞找到高产粮食，只要推广下去，不用三五年，天下谁不拥护？现在大家还寄希望杀掉赵瑞，后继无人会乱成一锅粥，大唐就趁机起义军打天下，可是要是过了三五年，这天下还有人愿意跟李世民么？即使赵瑞不在了，恐怕赵家天下也会稳如泰山。

秦琼和程咬金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李世民吐血的原因就是大唐再也没有机会了。而自己这群跟着李世民博取未来的拥护者，也将成为孤魂野鬼，回不到大明了。

秦琼看着眼前的儿子，丰润如玉，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的愁苦让整个人显得有些阴暗，本来可以丰衣怒马少年郎，却因为自己的决定，最后可能埋骨他乡，郁郁不得志。

秦琼躺了下来，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滑落，程咬金和牛进达刚想劝说，却被秦琼微微摆手止住。

秦琼看着周围，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招手将秦淮玉唤到跟前，

“为父以前决定错了，我知道，此事也害了你，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自行做任何决定了，不必告知我，去做你想做的吧。”

秦怀玉低下头，面无表情，此时才说这话有什么用呢？憋了半天终于说出，

“爹，迟了，大明朝廷去年底已经关闭了翼国公府，母亲他们已经被迁出府邸，租赁小院居住。”

秦琼双手猛地握着扶手，眼睛瞪大，可瞬间又泄下气来，两军敌对，人家没有杀你家人已经算是良善了，还真以为人家没有脾气么？

要是大唐胜利了，你秦琼保得住人一家老小的命？赵瑞对待他们家人的优待，让他们自以为是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家人受到煎熬，才明白，人家现在是皇权不容亵渎。

“自以为是啊！”

秦琼哀叹一声，再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流着泪水，三人之中也就程咬金还好，儿子现在已经是侯爵了，还和赵瑞关系不错，以后封公也是常事，只是程咬金自己恐怕不好再回大明了，或者说不好活着回大明了。

院中气氛一时间沉默无比，大家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此时的赵瑞已经踏上归程，这次外出巡查，起到了巩固江山和政权的意图，让沿途百姓也看到皇权威赫。从目前来看，激活这些年的战乱，人心思定，百姓田地丰足，这几年抢夺不少牛来到内地，也促进了农业发展，百姓们的日子在逐渐变好，只要不出现大的战乱的天灾，国家稳定发展，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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