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
宋舒月比约定时间提前早到了十分钟，特意选了一个靠窗，比较安静的位置。
而贺司衍准时在两点整推门而入。
时间不多不少，卡得刚刚好。
进去的第一眼，贺司衍便望见窗边等候的宋舒月。
“舒月姐抱歉，你等很久了吗？”
贺司衍今日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下身搭配了条深色休闲裤，背着一个看起来实用且设计感不错的双肩包。
给别人的感觉好似一位清爽干净的少年郎。
当然，这种也会让别人觉得比较容易骗。
至少，单看表面是如此。
宋舒月笑了笑，“没有，我也刚到。”
贺司衍点杯冰拿铁，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扁平方形物件，一个素描本和笔。
“这是我做的简易实体模型，比例是1:50，可以直观地感受空间。”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露出里面白色卡纸和透明亚克力板精巧搭建的房子模型。
宋舒月简单看了一下，模型不仅用细笔画出模拟的插画草稿贴在墙上，而且工作台、书架、休息区一应俱全，就连她角落的落地窗比例都分毫不差。
她惊叹道：“这你做的？不错嘛。”
印象中，像这种精致的模型，其工序的复杂应该也大大增加。
做起来极其考验耐心。
贺司衍低头一笑，能得到夸奖，总算不枉费他天天晚上熬夜的努力。
“您觉得整体布局怎么样？‘舒月流’方案的核心是把您的工作流程拆解成几个模块，然后根据您的行为习惯进行动线优化……”
谈起工作时，贺司衍脸色瞬间恢复从容，手指在模型上轻轻指点，用简单易懂的言语讲解起来。
一番话下来，宋舒月被他的专业逐渐吸引。
不仅具备优秀设计师的素质，而且观察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
在此期间，宋舒月下意识瞄了眼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难解的事，眉心微蹙。
意讯识到贺司衍在对面，蹙起的眉心很快便舒展开来。
“不好意思，你继续。”
贺司衍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端起冰拿铁小喝一口，目光未曾离开她半寸。
“舒月姐，是不是我讲得太无聊了？还是您今天有心事？”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冒犯到她，“您好像有点走神。”
宋舒月一怔，坚定了认为他观察力不错的想法，失笑道：“没有，你的方案很有趣，是我自己的问题，只是一点小事。”
贺司衍“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重新低头看向模型，手指无意识地在休息区的位置划了一下。
“有时候，被工作或者其他事情困住的时候，换个完全不同的环境，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反而可以让脑子清醒一点，之前我赶设计稿卡住的时候，就经常这样，上次实在画不出来，半夜跑去24小时营业的游乐场，坐了三次旋转木马。”
“你还玩这个？”
贺司衍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染上绯红的耳朵，“很幼稚对吧？但是玩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挺解压的。”
或许是他身上能包容一切的倾听姿态，浸软了宋舒月的防备。
她竟主动向贺司衍敞开心扉，谈起自己心事重重的原因。
“其实是我妈在催我结婚，给我安排相亲，说我再不找个人定下来，人生就完蛋了。”
说得好像我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一样。
十八岁前不让我谈恋爱，说我早恋。
二十岁开始催我找结婚对象，嚷嚷着早结婚早生孩子好。
其实她不并这么认为，只是老一辈固执的想法令宋舒月难以改变得了。
她故意佯装不在乎，殊不知，语气中的烦躁完全掩藏不住。
贺司衍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列了一堆条件，学历、收入、家境...好像不是在找女婿，是在做资产评估。”
宋舒月越说越收不住，这些积压的情绪她很少对别人说起，周未虽然知道，但听多了也会劝她“别想太多”，眼前这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男孩，反而成了一个安全的倾诉口。
“有时候我觉得，她爱的不是我，是一个应该按部就班完成结婚生子任务的女儿。”
说完这些，宋舒月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端起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控。
他应该会跟其他人一样，让我别想太多吧？！
宋舒月啊宋舒月，你真的是憋太久，家事都跟一个外人说。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贺司衍没有像长辈那样给出建议，亦没有露出一丝丝同情，轻声的说：“舒月姐一定很累吧。”
不是“你别在意”，不是“父母都这样”，也不是“你应该理解”。
一句简单的“一定很累吧”，准确无误击中宋舒月心底包裹着委屈和愤怒的硬壳。
她鼻尖莫名酸了一下，强颜欢笑道：“还行，习惯了。”
他和别人不一样！
贺司衍闻言，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理解的神情。
“舒月姐，既然今天天气这么好，讨论也差不多了，要不要，暂时逃开一下？”
“逃开？”宋舒月抬眼，没理解什么意思。
贺司衍点点头，眼神一亮，带着点属于他这个年纪跃跃欲试的狡黠，“我们不去想方案，也不想那些烦心事，换个环境，换个心情，我知道附近有个小型的主题乐园，下午人不多，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合适……”
去游乐场？和一个只在床上熟悉过的男孩？
未免有点太荒唐。
但不知怎地，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就一次。
作崇的声音蹦出，她默默说服着自己。
就当是收集素材，体验生活。
“好啊。”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别的安排。”
贺司衍露出喜悦的神色，迅速有条理地收拾好模型和素描本，动作快得不是一点点。
“那走吧！”
宋舒月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蓄谋已久的圈套，他好像就等着自己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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