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未散,火光余温犹存。
被渊拎在手里的曾国郎猛地咳出一口浊气,从昏沉高热中彻底惊醒。
他视线朦胧模糊,第一眼便望见渊怀中虚弱垂眸的池鱼,心神骤惊,思绪错乱,已然分不清生死虚实,嘶哑急促地低吼起来:
“池鱼!为何你会在这儿?!”
他怔怔看着眼前人,满眼茫然悲怆:“我这是……死了?你怎么也死了?”
积压心底的冤屈与不甘瞬间翻涌,他目眦欲裂:“我妻女的冤屈!你有没有启禀陛下?有没有告知全部真相?有没有处置妖后、清肃朝堂?!”
“也是了,那些渗入朝野、盘根错节的前朝余孽,势力滔天、暗藏朝野!单凭你一人,如何抗衡?!如何撼动?!”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他情绪激荡,身躯剧烈晃动,拉扯得人一阵发晕。
池鱼微微睁眼,气息虚浮,被他晃得头疼不已,没好气地轻声道:“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晃我,我也刚醒,头晕得很。”
曾国郎骤然一僵,怔怔盯着他,下意识凑近,真切触到他温热的气息与鲜活的脉搏,瞬间又惊又喜,难以置信:
“你是活的?!有气!你没死?!”
狂喜之后,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砸来:“谁让你来边关的?!我拜托你的事,到底有没有办好?!”
“你不在京都查案揪奸,跑来边关做甚?!”
“我妻女的血海深仇谁来报?!潜藏在大启的那些乌合之众,谁来揪除干净?!”
看着他急得几近癫狂的模样,池鱼靠在渊安稳微凉的怀抱里,缓着周身酸软无力的筋骨,忍不住浅浅勾唇,带着几分慵懒戏谑,轻声调侃:
“你自己都说了,盘根错节、根深蒂固,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打不倒他们。”
“所以啊!我投奔你来了。”
曾国郎闻言,先是一怔眼底的光亮尽数熄灭,只剩满心颓败与愧疚。
他望着满地满身疲惫伤痕的边关将士,声音沙哑苦涩:“投奔我?抵个卵用!”
“我麾下这几千出生入死的兄弟,为护我苟活,硬生生折损过半。方才那等不死诡煞,若非他们拼死相搏、以命阻拦,你此刻看见的,早已是我一堆碎烂骸骨!”
他垂首苦笑,满目灰暗,身负满身血案与罪责:“我是朝野定罪的罪人,是布下百命凶阵的元凶,双手沾满血腥,罪孽滔天。我早已无颜归京,无颜面对大启江山,更无颜见任何人……谈何翻盘,谈何复仇。”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淡漠、不寒而栗的声线顺着塞外狂风掠过耳畔,低沉威严:“活着回去,赏你手刃妖后,与妻女团圆,归葬温家花圃。”
短短一语,轻飘飘,却重逾千钧。
冷透透的声息穿透风沙,直直灌入耳膜,激得曾国郎背脊僵硬发凉。(这感觉好似密集恐惧症患者看到了一大盆无限繁殖的多肉,寒毛倒竖,瑟瑟发抖的既视感)
这声音……太熟悉。
是那日暗处出手、掌控全局、气场碾压一切的蒙面之人!
他猛地抬眸,死死盯住玄色挺拔的身影,目光最终落定那张覆面玄铁神面具上。
细碎记忆瞬间串联吻合!
“你……”曾国郎呼吸骤然凝滞,满眼震惊,“你是当日的蒙面人!不对……这面具、这气场、这通天手段……”
他猛然惊醒,失声颤呼:“你是……渊神!!”
曾国郎忽而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癫狂又赤诚,带着绝境逢生、得见传奇的极致滚烫:
“哈哈哈!原来是您!竟是大启渊战神!!”
“何其有幸!我曾国郎何其有幸!垂暮残命、罪孽之身,竟能在有生之年,亲眼得见我大启万里河山的护道战神!”
他整个人瞬间亢奋起来,眼神灼灼发亮,宛若痴狂少年。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语气急切又虔诚,一双星星眼极其认真:“我的笔墨呢!纸笔何在!”
“渊神您且稍等!万万稍等片刻!”
“我去取纸笔!务必请您赐我签名!”
他眼底光彩盛烈,余生憾事尽数消解,只剩极致圆满:“得战神一字落款,我今日便死在这里,也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一旁靠在渊怀中调息的池鱼,听着方才还悲壮决绝、一心赴死的罪人,转瞬化身狂热粉丝,整个人都懵了,无力又好笑地轻叹一声。
满地肃立的边关将士:“……”
疯魔的人找笔墨去了,留下了一众……
池鱼缓过一阵气力,骤然惊觉自己还完完整整窝在渊的怀中,周遭数百将士尽数注目,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手足无措地挣扎着想要挣开束缚。
渊环在他腰侧的手臂纹丝不动,半点不给他挣脱的余地,低沉冷淡的声线贴着他耳畔落下:“身子尚且虚乏,别乱动。我的怀抱,可安心?”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池鱼浑身一僵,挣动的动作瞬间停住,耳根红透,小声磕磕绊绊应道:“安……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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