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茶盖转悠了一圈,语气如同闲话家常:“前日京中皆传,礼部李侍郎要纳新人,红绸高挂,排场备得十足,怎的这般大事,没请你这地方父母官,吃一杯喜酒?”
陆明远不在,周正说话反倒少了几分拘谨,闻言连连摇头,满脸唏嘘。
“大人快别提了,好好的一桩喜事,转眼就成了丧事,便是想请,也没得喜酒可喝了。就是今早城郊荒田挖出来的那具女尸,您动身去公主府的功夫,小人便已勘验完毕。”
池鱼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故作讶异反问:“哦?这般不巧,这小妾竟还未入门,就撒手人寰了?”
“可不是嘛!”
周正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将坊间与官场的传闻道来,“这女子原是醉春楼的姑娘,名唤喜鹊,上月的开苞礼,被李侍郎一掷千金,全包了下来。
前几日咱们还见李侍郎满面春光,意气风发,下官客套道贺了几句,谁曾想,竟是喜鹊怀了身孕。”
“李侍郎这才张罗着,要把人抬进府,做他第二十一房小妾。
大人您是不知,这李侍郎早已年过四十有六,与这喜鹊差了整整二辈,且就在两个月前,他才刚纳了一房小妾,名唤静姝,那姑娘生得眉目温婉,知书达理,模样身段皆是上等。
只可惜啊,也是个醉春楼出身的风尘女子,即便再有才情样貌,终究入不了正经门第的眼。
没过多久,又准备抬进一个,本就暗藏祸事,谁能料到,这新娘子头直挺挺的摔在了门槛上,一尸两命。”
池鱼听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垂眸饮了口茶。
“喜鹊那具尸首,现下还在停尸房?”
周正连忙点头:“还在。衙役大半都去了公主府收拾残局,尸首还没来得及处置,这会儿怕是早已苍蝇乱撞,气味难闻。”
“带我过去。”
“大人,这眼看就要到午膳时辰了……”周正有些迟疑,那地方污秽不堪,哪是用膳前该去的。
“无妨。”
池鱼淡淡一笑,“本官看什么,都碍不着吃饭的兴致。”
说罢,他抬手直接从身旁萧莫言怀里摸出一卷白大褂、一双鱼肠手套,还有一副厚面眼镜,慢条斯理往身上套。
“御猫大人,劳烦帮我遮一遮口鼻。”
萧莫言没说话,只伸手扯下自己头上素色方巾,绕到池鱼颈后,指尖灵巧一系,打了个规规矩矩的蝴蝶结。
温热气息擦着耳畔掠过,低低一句:
“记得还我两条。”
话音未落,人影已如惊鸿掠起,径直飞上房梁,抢先一步往停尸房方向探路去了。
停尸房内浊气混杂,守尸的年轻差役盯着尸首,满脸费解,对着池鱼拱手道:“大人,此事着实怪异!
按说这般酷暑天,尸首搁置许久,早该体液外渗、皮下鼓胀,通体泛成污绿色,腐臭熏天。
可您看,不过几只苍蝇绕着打转,还只敢缠在那略微腐烂的腿侧,半点不敢近身躯干,难不成如今的蝇虫,也生了势利眼,专挑地方下口?”
池鱼隔着厚眼镜打量尸首,闻言轻笑:“小伙子倒会说笑。”
“小周。”池鱼颔首,指尖悬在尸首上方一寸,“你且闻闻,这周遭可有寻常腐尸的恶臭?”
仵作凑近嗅了嗅,眉头骤然拧紧,先是摇头,随即脸色骤变,声音都发了颤:“不曾有半分腐臭,反倒……反倒有一缕淡香从尸首里透出来!这香味有些熟悉……是了!是西域奇香!与公主府那股子香味一模一样!”
他猛地后退一步,惊魂未定:“小人命真大!整日守着这带毒的尸首,竟还安然无恙,多谢阎王爷不收之恩!可……可这喜鹊不过是风尘女子,身份低微,怎会沾染这般名贵稀有的西域香?”
“这问题,该去问礼部李侍郎,问问他近期,究竟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周正一愣,当即惊道:“大人是说,喜鹊并非意外身亡,是遭人谋杀?”
“李侍郎府的台阶再陡,也不至于一摔便毙命,还一尸两命,一尸两命啊。”池鱼垂眸扫过尸首小腹,语气微沉,“下手之人,心肠未免太狠。”
“难道……是侍郎府里的人下的手?不可能啊!”
仵作连忙摇头,压低声音细说,“整个侍郎府,向来是李侍郎一人独大,他的正妻早年间便病逝了,只留下两位公子,他宠爱至极。
府中小妾虽多,平日里却也算相安无事,且小妾生下的孩子,一律入了奴籍,全由管家统一抚养,李侍郎对待这些庶出子嗣,向来一视同仁,府中从无妻妾争宠闹出人命的先例!”
“倒是个精明会拿捏的人。”池鱼淡淡评了一句,转身便往外走,“走吧,饿了。”
走到门口时,他顿住脚步,吩咐道:“等衙役们回来,直接把这尸首烧了。”
小仵作当即急了,上前一步阻拦:“大人,这就烧了?这可是唯一的线索,没了她,咱们如何追查凶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