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正裹着件灰色棉袍，缩在临时搭建的帐篷角落里，背靠着一棵树干休息。

连日赶路把他这把老骨头属实折腾得不轻，浑身都不得劲。

这会儿一停下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酸水。

他本就不是干这个的料。

在潘府当了几十年管家，管的都是些账目，仆役，迎来送往的轻松活计，哪曾想过会有一天亲自带着四十名杀手，在这荒郊野岭蹲着准备杀人？

但老爷死了，他不得不挑起这个梁子！

“潘老，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大星捧着个陶碗走了过来。

老潘接过碗，陶壁烫着他冰凉的手指，他也没撒手，就那么捧着，像是要从那点温热里借些力气。

“探子怎么说？”

老潘问道。

大星在他旁边的树墩上坐下，压低声音回到：

“凌笃玉他们三人在前方一里地的松树林里扎了营，看样子是打算在那过夜了。”

“那里地势还算开阔，但林子密，夜间视线不好，对我们有利。”

“三个人扎营…..”

老潘喃喃重复一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就那么三个人，逼得他带了四十个杀手跑出都城千里追杀。

那个姓凌的小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

“潘老，您别担心。”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忧虑，大星忙安抚道，“探子已经摸清了他们的位置，他们还不知道咱们在后头跟着。”

“现在离天亮还有差不多三个时辰，我们等他们睡熟了再动手，杀个措手不及，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老潘没接话，而是低头看向碗里琥珀色的茶汤，茶叶梗在水面浮浮沉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这么久没杀过人，说不心慌是假的。

但转念一想到老爷的死相，那点心慌就被恨意给烧得连渣子都不剩！

“以免夜长梦多。”良久，老潘才抬起头，决绝开口，“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动手，让大家先眯一会儿，把精神养足，别到时候手软脚软，让人看了笑话。”

言毕，他微顿，目光扫过帐篷外或坐或躺的杀手们，声音陡然拔高几分，确保大家都能听见：

“这次咱们四十个人，他们只有三个。”

“不成功，便成仁！”

“只要能把那三个人都斩杀在此地，我老潘说话算数，原先答应你们的银子一文不少，再加…..”

他伸出两根手指，郑重道：

“两锭金子！！！”

这话一出，帐篷内外原本有些萎靡的气氛瞬间就炸开了花。

杀手们原本半闭的眼睛都猛地睁大，有几个甚至不自觉地坐直身子，连呼吸都粗重几分。

两锭金子！

那可是他们干上五年都未必能攒下的数目！

大星的眼睛顿时也亮了，喉结上下不停滚动。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手底下杀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可从没拿过这么高的价码。

但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脸上的贪婪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职业性的冷静给压了下去。

“潘老出手就是阔绰。”

大星的声音仍然不高不低，殷勤却不显得谄媚。

他立刻站起身走到老潘身后，双手搭上他那有些佝偻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按捏起来：

“兄弟们听了您这话，浑身都是劲。”

“别说三个人，就是三十个，兄弟们也能给您拿下。”

老潘被他按得舒服，肩颈稍微松了松，但嘴上还是够硬：

“行了，别光顾着说好话。一会儿动起手来，刀剑无眼，我可不想给谁收尸。”

“您老放心。”大星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我已经派人摸过底了，那两个护卫瞧着就是普通练家子，就那个姓凌的小丫头可能有点邪门歪道，不足为惧！”

“我们四十个人一拥而上，她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话别说太满。”老潘摇了摇头，想起潘雪松生前说过的话，“老爷在世时就说过，那个凌笃玉邪门得很，当时郭崇鸣带了那么多人去都没能把她拿下，反而自己折在里面。”

“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那是他们蠢。”大星轻哼一声，不屑道，“郭崇鸣我听说过，手底下的人也就是些看家护院的水准，比咱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差远了。”

“再说，那是在夺魂天那种鬼地方，地形复杂，人多反而施展不开。”

“这会儿咱们在松树林里，地势平坦，我们四十个人围上去，她就是三头六臂也得给我趴下！”

听他这么一说，老潘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但那根弦还是紧绷着。

因为他太清楚这次行动的分量了…..成了，老爷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若败了，他就真没脸活下去了！

“好了，别按了。”老潘摆摆手，示意大星停下，“你也去眯一会儿，养足精神。”

“一个时辰后我来喊你们，到时候谁也不许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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