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知了叫得最响的时候,阿月学会了捉蝉。
教他的是雷震。
那天雷震从集市上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用细竹竿和纱布做的小网兜。
“阿月,”他扬了扬手里的网兜,“走,带你捉蝉去!”
阿月正在给荷花浇水,闻言抬起头。
“蝉是什么?”
雷震指了指老槐树上那些叫得震天响的知了。
“那个,就是蝉。”
阿月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看到满树的绿叶,什么也没看到。
“我只看得到叶子。”
雷震咧嘴笑了。
“走近点就看到了。”
他拉着阿月走到老槐树下,指着树干上一只正在叫的知了。
“看,那就是。”
阿月眯起眼,仔细看。
他终于看到了。
那是一只褐色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虫子,趴在树干上,肚子一鼓一鼓的,发出“知了——知了——”的叫声。
阿月的眼睛亮了。
“它怎么叫的?”
雷震挠挠头。
“就这么叫的,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叫的。”
阿月想了想。
“它会疼吗?”
雷震愣了一下。
“呃……不会吧?”
阿月看着他,又看看那只蝉。
“那我们为什么要捉它?”
雷震被问住了。
他挠挠头,想了半天,才说:
“因为……好玩?”
阿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点头。
“那好吧。”
雷震举起网兜,轻手轻脚地靠近那只蝉。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惊动了它。
阿月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网兜慢慢靠近,慢慢靠近——
然后猛地一扣!
那只蝉被罩进了网兜里,扑腾着翅膀,发出急促的叫声。
“捉到了!”雷震兴奋地喊。
阿月凑过去,看着网兜里那只挣扎的蝉。
它小小的,褐色的翅膀薄薄的,眼睛鼓鼓的,看着有些可怜。
“雷大哥,”阿月轻声问,“它害怕吗?”
雷震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网兜里那只蝉,看着它拼命地扑腾,发出惊慌的叫声。
他沉默了。
然后他把网兜举起来,轻轻一抖。
那只蝉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另一棵树上,继续叫起来。
雷震看着阿月,咧嘴笑了。
“你说得对,它害怕。”
阿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们不捉了?”
“不捉了。”雷震收起网兜,“看看就好。”
阿月笑了。
那天下午,阿月坐在老槐树下,听了一下午的蝉鸣。
他听得很认真,仿佛在听一场盛大的音乐会。
“姐姐,”他忽然开口。
星漪乙坐在他旁边,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
“嗯?”
“蝉为什么叫?”
星漪乙想了想。
“为了找朋友。”她说,“公的叫,母的听到,就会飞过来。”
阿月的眼睛亮了。
“它们在聊天?”
“嗯,在聊天。”
阿月抬起头,望着那些藏在树叶里的蝉。
“它们聊什么?”
星漪乙笑了。
“聊今天天气热不热,聊哪棵树的汁水甜,聊有没有遇到危险。”
阿月认真地听着。
“那它们聊得开心吗?”
星漪乙想了想。
“应该开心吧。”她说,“你看它们叫得多起劲。”
阿月点点头。
他继续听。
听着听着,他忽然问:
“母亲能听到吗?”
星漪乙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望着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
“能。”她说,“她一定能。”
阿月笑了。
他对着天空,轻轻说:
“母亲,蝉在叫。”
“它们在聊天。”
“聊天气热,聊汁水甜。”
“你听到了吗?”
蝉鸣依旧。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仿佛在回答他。
傍晚时分,蝉鸣渐渐稀疏了。
太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橙色。
阿月站起身,走到那株荷花旁边。
他蹲下,和它说话。
“今天雷大哥教我捉蝉。”
“但我没捉。”
“它害怕。”
“我看着它飞走了。”
“它飞走的时候,叫得很大声。”
“应该是高兴吧?”
那株荷花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他。
阿月笑了。
夜深了。
蝉鸣停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几声蛙鸣从远处传来。
阿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洒在那株荷花上,洒在那几只在窝里睡觉的小鸡身上,洒在那个挂着花瓣的小布袋上。
他轻轻开口:
“母亲,今天听了一下午蝉叫。”
“它们在聊天。”
“聊天气热,聊汁水甜。”
“姐姐说,公的叫,母的听到就会飞过来。”
“它们也会找朋友。”
“就像我找到了姐姐,找到了雷大哥,找到了宋大哥,找到了师父,找到了白先生。”
“我有很多朋友。”
“你也有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轻拂。
远处,又传来几声蛙鸣。
这个夏天,还有很多个午后。
还有很多声蝉鸣。
但阿月知道,无论听多少次——
母亲,都在。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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