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质朴无华,没有半分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撞得队员们心头震颤,神色愈发肃穆。连一直蹲在磨盘上,仿佛超然物外的赵老蔫,也不知何时停下了吧嗒旱烟的动作,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回忆的光芒。
“光有趁手的家伙,有信得过的兄弟,有这些四条腿的伙伴,还不够!”冷志军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是骡子是马,终究得拉出来溜溜!今天开始合练,第一桩,也是最要紧、最基础的一桩,就是把这狗帮给我狠狠地练出来!让它认准谁是自己人,听懂号令是啥意思,辨得清敌我,学得会配合!练好了,咱们往后钻山入林,心里才有底,腰杆子才硬!练不好……”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那就是一盘散沙,是乌合之众,是去给山神爷上供,给大牲口送菜的货色!”
“明白!”林志明被这气氛感染,第一个扯着嗓子响应,声音因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音。乌娜吉、巴雅尔等人虽未高声呼喊,但都重重地点头,眼神锐利如刀,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训练,从最基础,却也最核心的环节拉开序幕——确立头狗的绝对权威,以及构建人与犬之间最初的、也是最宝贵的信任桥梁。
冷志军深知,一个高效、如臂使指的狗帮,必须有一个绝对的核心,一个能让所有成员,无论是人是犬,都无条件信服、听从其号令的头领。大青,就是阿尔塔郑重托付给他,也是他寄予厚望的头狗不二之选。但权威,绝非凭空而来,信任,更需要用心搭建。
“从我开始。”冷志军声音平稳,率先走到大青面前。他没有立刻伸手抚摸,而是先缓缓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大青平行,平静地注视着它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用低沉而清晰的语调说道:“大青,往后,咱们就是一起钻山林、闯生死的伙伴了。”片刻的眼神交流后,他才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平稳地递到大青的鼻前,让它仔细嗅闻自己独特的气味印记——那混合了硝烟、汗水、山林气息与家的味道的复杂信号。
大青的鼻翼微微翕动,灵敏的嗅觉细胞高速工作着,那冰冷的眼神在冷志军沉稳的脸上停留了数秒,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它低下头,仔细地嗅了嗅他的掌心,甚至伸出粗糙而温热的舌头,轻轻地舔舐了一下。这是一种初步的、谨慎的认可。
接着是林志明。小伙子显然有些紧张,动作略显僵硬,步伐都带着点同手同脚的不自然。大青立刻抬起头,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咽。冷志军立刻低喝:“放松!别绷着!它感觉得到你的情绪!”林志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再次缓慢而稳定地伸出手。大青这次没有再发出警告,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嗅了嗅,便算是允许了他的接触。
轮到乌娜吉时,她身上带着长期浸染山林、与草药为伴而形成的特殊清冽气息。大青的反应明显不同,它显得格外专注,鼻头几乎贴上了她的手指,仔细地、反复地嗅闻了很长时间,竖立的耳朵还微微转动着,似乎在综合分析这个气味复杂而独特的“两脚兽”。乌娜吉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山泉般的平静,甚至用鄂温克语低声吟哦了几个模糊而古老的音节,像是某种传承久远的、与自然万物沟通的秘语。最终,大青似乎从这气息和声音中得到了某种安心的信号,接纳了她。
真正的挑战出现在巴雅尔靠近时。这位鄂伦春汉子常年与最凶猛的野兽搏杀,周身仿佛浸透了一种混合着浓烈野兽血腥气、雄性汗液、以及山林泥土和松脂的、极具侵略性的原始气息。当他迈着沉重的步伐靠近时,大青猛地抬起头,脖颈上与狼族先祖无异的刚毛瞬间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带着强烈警告和驱逐意味的低吼!整个身体瞬间由松弛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肌肉紧绷,做出了随时可能扑击的姿态!
气氛骤然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巴雅尔脚步一顿,古铜色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尴尬与隐隐的不服,但他强健的身躯如同铁塔般钉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挑衅的动作,只是用那双同样野性难驯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与大青对视。
“稳住!巴雅尔,千万别动!”冷志军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一只手稳稳地按在大青宽厚结实的背上,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皮下肌肉如钢丝般绞紧的力道,另一只手则对巴雅尔做出一个明确的、要求他保持静止的手势。“大青!自己人!记住这个味道,是自己人!”他俯身靠近大青的耳边,用低沉而无比坚定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核心指令。
大青在冷志军持续的肢体接触、沉稳的按压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安抚下,紧绷如石的身体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炸起的颈毛也逐渐平复,但那充满敌意的低吼声并未完全停止,依旧在喉咙深处滚动,眼神中的警惕也未有丝毫消减。冷志军见状,示意巴雅尔可以尝试着向后退开一小步,拉开一点安全距离。然后,他亲自引导着巴雅尔,再次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这一次,大青在冷志军持续施加的压力和反复的指令下,才极其勉强地、几乎是闪电般地用鼻尖触碰了一下巴雅尔粗壮的手指,随即立刻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扭开了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显然,它并未完全接纳这个气味过于“狂野”的新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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