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男声在塞西莉亚的耳边响起:“塞西莉亚,之前我们触及了一些碎片...现在,让我们把这些碎片拼接起来。重建那个本该属于你的人生故事。我会引导你,但请你明白,最终看到一切的,是你自己。”
“这是...哪?”塞西莉亚呢喃道,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的这里...
她的感官,在那个平稳声音的引导下,一点点开启...
起初是气味,是泥土的气味。
被夏日午后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带着青草根茎汁液和蚯蚓翻动痕迹的,厚重而真实的泥土气息。
这些气息包裹着她,填满每一次呼吸,如此鲜明,几乎让她忘记自己正闭着眼。
她能“闻”到自己正趴在一片田埂旁的草地上,脸颊贴着那些毛茸茸的草尖,鼻尖距离湿润的黑色土壤只有一掌距离。
这个认知毫无道理,她明明应该躺在某个坚硬,有怪异药水气味的地方。
但此刻,这片草地的触感和气味压倒了一切逻辑。
远处,似乎有人轻轻“嘘”了一声,像在提醒她别多想,只管看。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是母亲喊她回家吃饭的声音,那是带着真实温度的女声——“西莉——!回来吃饭了——!”
更近处,是她哥哥的脚步声,少年赤脚跑过田埂时啪嗒啪嗒的声响,还有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她喊:“快点西莉!母亲今天做了肉汤!”
她记得那个声音。
哥哥比她大三岁,有一头和她一样的深棕色头发,笑起来左颊有个浅浅的酒窝。他总是跑得比她快,但总会在村口那棵老橡树下等她。
在更远的田埂尽头,越过那片金黄色的麦浪,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太高了,不像村里人。此刻的光线晃眼,让塞西莉亚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觉得那身影正静静地看着这里,看着她。
她莫名想起一双眼睛,绿色的,像夏天最深的叶子...但这个念头一闪就消散了,像水面的涟漪。
最后,她似乎终于有了触觉。
草叶刮过脸颊的微痒,夏日微风穿过棉布裙摆拂过小腿的凉爽,还有——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沾满泥巴的小手,指甲缝里塞着黑褐色的土,掌心里躺着几颗刚捡到的、光滑圆润的白色鹅卵石。
这是她自己的手,是能抓泥巴、捡石头、爬树摘野果的手。
“感受它,”那个遥远的声音又响起了,声音明明很清晰,又几乎被风吹散,“记住这感觉。这是真的,至少应该是。”
她坐起身,视野在她眼前铺开:
她看见远处的村庄,十几栋木石结构的房屋错落在山坡下,烟囱里正升起晚餐时分的炊烟。
看见村外那片属于她家的麦田,金黄色的麦浪在夏末的风里起伏,像一片呼吸着的海洋。
看见更远处黛青色的山峦轮廓,在逐渐西沉的太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塞西莉亚环顾四周,发现那田埂尽头的人影还在,她再一次眯起眼想看清,但一阵风吹过,麦浪起伏,那人影也随之晃动、模糊,仿佛只是光线的把戏。
“西莉!发什么呆呢!”哥哥跑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少年的手心温热,有汗,有老茧,那是帮父亲砍柴、耕田留下的。
塞西莉亚被哥哥拉着往村里跑。赤脚踩过田埂,踩过铺着碎石的小路,踩过村口老橡树下那片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的泥土。
每一步都踏实,每一步都知道脚下是什么。
村庄不大,似乎总共就二十几户人家。
她家是村东头第三栋房子,比别家稍微大一些,因为她父亲是村里的文书,会读会写,还帮领主老爷管理账目。
说起来,这房子还是父亲和村里人一起建的,原木框架,夯土墙,屋顶铺着厚实的茅草。
哥哥带着她推开木门,食物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母亲站在灶台前,正用木勺搅动着陶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她穿着粗布围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
“怎么才回来呀。”母亲头也不回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忙碌一天后的疲惫,但仍是温和的。
而父亲则坐在靠窗的木桌旁,就着最后的天光在读一封信,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麻绳绑着腿的老花镜,那是他唯一值钱的东西。
“西莉回来了?”父亲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今天在田里找到什么宝贝了?”
她摊开手掌,露出那几颗鹅卵石。
“哦,挺好看的。”父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心粗糙但温暖,“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能换糖吃。”
窗外,天色渐暗。
塞西莉亚无意间瞥向玻璃窗,模糊的倒影里,除了她自己和屋内的烛光,似乎还有第三个人的轮廓,站在屋外的夜色里,静静望着屋内。
那人绿眸的微光一闪而过,下一刻,窗外那里只有黑沉沉的夜。
晚餐,是寻常且简单的,木薯面包、野菜汤,没有肉食——原本父亲从领主那领来了两款腌肉,但母亲一直舍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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