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椭球变星”是因双星潮汐作用导致形状畸变,进而引发亮度微小变化的一类变星。
大质量恒星演化理论参考了Kippenhahn, R.的《恒星结构与演化》及最新大质量双星演化模型(Sana et al., 2012)。
角宿一:室女座麦穗中的宇宙密码(下篇)
当我们穿过文化的迷雾与历史的褶皱,抵达现代天文学的核心,角宿一的故事才真正展开其最深邃的维度。这颗位于室女座“麦穗”顶端的蓝白色亮星,早已不是古代星官眼中象征丰收的信物,也不是肉眼可见的单一天体——它是宇宙中最精密的“引力实验室”,是大质量恒星演化的“活化石”,更是人类探索密近双星系统的“钥匙”。在上篇铺陈的文化脉络与基础物理框架下,本篇将聚焦观测技术的革命如何揭开角宿一的隐秘面纱,通过与同类天体的对比凸显其独特性,以及在宇宙学与天体物理中的深远价值。
一、从目视到干涉:观测技术如何“拆解”角宿一
角宿一的神秘性,曾长期困扰着天文学家——直到20世纪,它始终以“单颗亮星”的形象出现在望远镜视野中。其主星角宿一A的视星等高达0.98等,比伴星角宿一B亮约2000倍(角宿一B视星等约5.1等),这种亮度差如同在探照灯旁寻找一只萤火虫,让早期观测者根本无法分辨二者。直到高分辨率观测技术的突破,才彻底改写了这一局面。
1. 光谱学:听懂双星的“多普勒私语”
1890年,美国天文学家舍本·伯纳姆的发现,是角宿一从“单星”变为“双星”的转折点。他使用洛厄尔天文台的阶梯光谱仪,将角宿一的光分解为光谱线,却意外发现谱线并非固定不变——某些电离氦线(如He II λ4686)会周期性地“分裂”为两条,或交替向红端(波长变长,对应恒星远离地球)与蓝端(波长变短,对应恒星靠近地球)移动。这种“光谱线位移”的现象,正是密近双星的典型特征:两颗恒星绕共同质心高速旋转时,朝向地球的一侧会因多普勒效应产生蓝移,背向的一侧则产生红移。当两颗恒星的谱线叠加时,就会出现“分裂”或“交替位移”的视觉效果。
通过拟合谱线的位移曲线,伯纳姆计算出角宿一的双星参数:轨道周期约4天,质量比约为1.6:1(角宿一A更重)。这一发现不仅证实了角宿一的双星本质,更开启了光谱双星的研究范式——此后数十年,天文学家通过分析光谱线的周期性变化,陆续发现了数千颗密近双星。但对于角宿一这类“近相接双星”(两颗恒星的洛希瓣几乎接触),光谱学仍无法解决一个关键问题:两颗恒星的形状究竟如何?
2. 干涉测量:直接“看见”椭球形的恒星
1970年代,光学干涉仪的出现,彻底解决了角宿一的形状之谜。干涉仪通过合并多台望远镜的光信号,模拟出一台口径等同于望远镜间距的“虚拟望远镜”,从而获得极高的角分辨率。1976年,法国天文学家使用默东天文台的干涉仪,首次测量到角宿一的角直径约为0.021角秒(相当于在250光年外看一枚硬币的大小)。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角宿一的亮度分布并非均匀的圆形,而是呈现出长轴指向伴星方向的椭球形——这与潮汐力拉伸的理论预测完全一致。
21世纪的甚大望远镜干涉仪(VLTI),将这一观测推向极致。2018年,VLTI的GRAVITY仪器通过近红外干涉测量,直接拍摄到角宿一B的轮廓:这颗5.4倍太阳质量的蓝巨星,同样被潮汐力拉伸成椭球,其赤道半径比极半径大18%。更惊人的是,观测显示两颗恒星的自转周期与轨道周期完全同步(均为4.014天)——这是潮汐锁定的结果:两颗恒星因长期引力相互作用,最终“锁住”了自转轴,始终以同一面朝向对方。这种同步自转,进一步加剧了它们的椭球畸变——赤道区域的物质被离心力与潮汐力共同拉伸,形成更明显的“橄榄球”形状。
3. 空间望远镜:穿透尘埃的“红外之眼”
角宿一所在的室女座,是银河系盘面的密集区域,周围环绕着大量星际尘埃。这些尘埃会吸收蓝光与可见光,导致地面望远镜观测到的角宿一颜色偏红(所谓的“星际消光”)。而哈勃空间望远镜与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JWST)的红外观测,却能穿透尘埃的遮挡,揭示角宿一的“真实面貌”。
哈勃的NICMOS相机(近红外相机与多目标分光仪)发现,角宿一周围存在一个微弱的红外 excess(红外辐射超出恒星本身的预期值)——这是由恒星外层大气抛射的尘埃颗粒散射红外光所致。进一步分析显示,这些尘埃的温度约为1500K,分布在距离恒星约0.1天文单位的轨道上,形成一个薄薄的“尘埃盘”。而JWST的MIRI仪器(中红外仪器)则更精确地测量了尘埃的成分:主要由硅酸盐(类似地球岩石的矿物)与碳化物组成,这说明角宿一的大气活动极为剧烈,正不断向星际空间输送重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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