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从石阶上站起来。

竹笠的边缘微微上翘，露出整张脸。

她的面容比在紫霄星时清瘦了许多，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条更加分明。

只有那双淡青色的眼睛没有变，瞳仁中那圈金色纹路在混沌城的灰光下幽幽发亮。

“叶大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叶尘走上前去。

苏清雪从他身侧越过，在青瑶面前停下，伸手摘下那顶竹笠。

竹笠下的头发被压得有些凌乱，发丝间沾着几片碎星带特有的黑色藤叶碎屑。

“你从碎星带那边过来的。”

苏清雪说。

青瑶点头，目光在叶尘和苏清雪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她看到苏清雪腰间的混沌剑，看到叶尘手中痴剑剑柄上那个已经被磨得发亮的痴字，看到两人身上那股化道境和御道境的气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尘推开院门。

院中的石桌上还放着几天前苏清雪拼了一半的骨头碎片，那些暗金色道纹在灰光下依然清晰可辨。

石桌旁的茶壶已经干了，壶底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

苏清雪拉着青瑶在石桌旁坐下，从鼎中取出一壶新茶，以造化之力将茶水烧滚，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青瑶双手捧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茶水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那些碎叶屑蒸得微微翘起。

“多久了。”

叶尘在她对面坐下。

“从你们离开紫霄星算起，快一百年了。”

青瑶喝了一口茶，茶水滚烫，她却没有皱眉，“你们走后第三十年，有位自称酒剑仙的前辈他们找到了紫霄星。”

“四个人，说是你的师尊和师兄，还有你的兄弟。”

“他们从混沌界飞升上来，修为都在归一境。”

“他们说你在混沌界和他们分开，继续往万界星域深处去了，他们也不知道你具体去了哪里。”

苏清雪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我告诉他们，你们早就离开万界星域了。”

青瑶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只是听天元老人提过一次，说万界星域的尽头是一片混沌壁垒，壁垒之外是更高层次的天地。”

“你们应该就是去了那里。”

青瑶又喝了一口茶，继续往下说。

她到万界星域各星历练，每经过一处有人迹的地方，便向人打听有没有见过一对持剑的修士夫妇。

有人摇头，有人说见过但不知去向，有人指向星海更深处。

她独自闯过天元星的废墟，去过起源星空荡荡的剑庐，在万界集市遗迹中翻找过任何可能留下的线索。

后来在起源之塔中，她捡到一枚剑痴刻在石壁上的剑痕拓印，那是他突破半步无上境时刻下的。

剑痕中残留的剑意让青瑶顿悟，破开了困住她多年的境界壁垒，踏入无上境。

“我从起源星一直修炼到无上境九重巅峰，还是找不到你们的踪迹。”

“后来我在紫霄星陪酒剑仙前辈他们修炼了一段时间。”

“他们拼命修炼，说是要突破无上境来找你们。”

“我比他们快了一步，先进了混沌天域。”

“你一个人穿过混沌壁垒的。”

叶尘说。

“在无上星上找到了一件你们留下的东西。”

青瑶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暗金色源石碎片，边缘不规则，断口处泛着淡淡的光泽，石头表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尘字，是叶尘当年在无上星突破时随手刻的。

“我在那上面打坐感悟了三年，肉身才承受住混沌气的侵蚀，突破悟道境。”

叶尘看着桌上那块暗金色源石碎片。

那是他当年在无上星历练时留下的，没想到隔了将近百年，会以这种方式回到他面前。

“进了混沌天域后，这里没有星域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混沌气流和古陆碎片。”

青瑶说，“我不知道混沌城在哪里，只能一块碎片一块碎片地找。”

“有时候飞了几个月遇不到一个人，遇到了也大多是想劫掠的散修。”

“我杀了一些，躲了一些，也交了少数几个肯说实话的。”

“从他们口中拼凑出混沌城的方位。”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后来终于到了混沌城。”

“进城第一天就听说决斗场上有个叫叶尘的修士越阶斩了天煞宗宗主。”

“我赶去决斗场，架已经打完了，功勋柱上挂着韩天的首级。”

“功勋柱前的守卫告诉我，你住在城西这片院落区。”

叶尘没有说话。

他想起钱寒说混沌城西边的散修酒馆里经常有人吹牛说自己认识叶尘，能帮忙递话引荐，十个混沌原石一次。

青瑶能这么顺利找到他，多半是没理会那些骗子。

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很重，一只脚落地时发出闷响，另一只脚落地时是轻响，节奏不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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