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既然得罪了，就不会给敌人喘息的机会，老何家报仇向来不过夜。

何池轻笑着摆手：“古代交通不便，保鲜技术落后，大闸蟹难以长途运输，导致其消费具有强烈的地域性和季节性，人们难得吃上一次，为避免浪费，故而有了‘文吃’一说。”

“现代社会，各项技术相对成熟，国民生活水平提高，所以‘武吃’流行起来，邵老师不知道也不奇怪。”

紧接着，何池似笑非笑的话锋一转：“鱼子酱作为世界三大珍馐之一，邵老师都能那么了解。再加上邵老师是以‘博学众采’出名老饕，大闸蟹肯定不在话下，请您讲解下吃蟹的讲究，让我们这些晚辈聆听下教诲。”

话音刚落，邵同瞳孔一缩，眉头紧锁，嘴角不自主的抽搐，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双手掌心冒汗，无意识在裤子上搓了搓，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无奈低头垂眸认怂道：“还望何大厨不吝赐教。”

何池嘴角微勾，看向齐文康，声音渐冷：“齐先生刚刚笑的那么开心，想必也是‘懂行’之人，那就请您出来讲解下。”

齐文康刚刚有多开心，现在脸色就有多难看，他慌张的左右看了看，然后低下头沉默不语。

“噗。”何糖忍不住笑出声，见众人目光看过来，笑着解释道：“没事，我想起慧姨说她养的好好的小毛驴，不知怎么的，前些天偏偏下了两头骡子。”

骡子，马和毛驴的杂交品种，基本无法生育后代。她的潜台词是借故骂两人。

何池接话道：“前些时候，黑玫瑰跟它关在一起。”

何糖一怔，表情夸张的捶胸顿足，哀嚎道：“我的黑玫瑰啊，你们品种都不一样，怎么能那么看不开！”

兄妹俩的一唱一和，两人听明白了，脸色瞬间阴沉的可怕，人家没明言，故而强忍心中愤怒，隐忍不发。

主厨适时敲响铜锣：“何先生，请继续讲解，如果能让众人信服。今晚的菜品，我代表本店不仅给诸位免单，另附赠两条东星斑。”

“咳咳。”何池清了清嗓子，表情认真的讲解道：“大闸蟹‘九雌十雄’，农历九月，雌蟹卵巢发育成熟，蟹黄饱满丰腴，色橙味香，是吃母蟹的黄金期。”

“农历十月，是吃雄蟹的巅峰期，这时候的雄蟹，副性腺积聚大量蟹膏，呈乳白或半透明胶质，黏糯如脂。按照日期，公历比农历稍晚一个月左右。”

最后补充道：“食用大闸蟹绝配花雕酒，中和寒性的同时激发其鲜味。雄雌判断最直接的方法，看其腹部，雄蟹的呈尖锐三角形，母蟹?的圆饱满，此方法螃蟹通用。”

何糖带头鼓掌，问询主厨：“师傅，东星斑我们要清蒸的。”

主厨点了点头，看向何池，双手抚掌，赞赏道：“国宾馆之下天然居，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不知薛先生有时间，可否指教一二。”

何池站起身，抱拳微微躬身，谦逊的说道：“您是前辈，指教不敢当，同行之间切磋学习，小子荣幸之至。”

主厨微微一笑，侧身手作请状：“下面除薛先生外，请两位先生和两位女士，随我前去挑选食材。”

五人穿过缀满水晶吊灯的走廊，来到大厅中央的环形水族箱前。十二个玻璃缸错落排列，每个都标注着产地与捕捞日期，蓝光照射下，鱼群如宝石般游弋。

服务员递上两个网兜，柄部缠着防滑的麂皮，网眼细密得连鱼鳞都透不过。

“这...这怎么选？”齐文康攥着网兜的手沁出汗珠，目光在鱼群间慌乱游移。邵同却已抢步上前，网兜如鹰隼扑食般扣向一条五斤重的东星斑，鱼尾拍打水面溅起晶亮水花：“就要这条！这么大的才够排场！”

姜曦月注意到何糖始终站在第三排缸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网兜边缘。她轻声问道：糖糖，你会挑吗？

何糖一直在观察，下手快准狠的捞起一条三斤重的，自信一笑：“曦月姐，把‘吗’字去了，粤省潮汕人可是吃海鲜的行家。”

她余光瞥见邵同得意的神情，转身时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宽慰道：“海鱼跟淡水鱼不一样，不是说个头大就是好的。”

众人回到包间就坐，二十分钟后，两盘清蒸东星斑被端上桌，鱼身铺着翠绿的葱丝，蒸鱼豉油在瓷盘边缘凝成琥珀色光晕。

邵同用筷子戳了戳自己那条鱼，鱼腹在压力下渗出汁液：“何主厨，不知道我选的这条鱼怎么样？”

何池瞥了眼鱼身，用筷子顶开鱼嘴进一步确认，语气淡淡：“不怎么样！”

邵同愣了下，带着些许怒气问道：“何主厨，这里面莫非也有说道？”

“呵。”何池轻笑一声，同情的看向他，语气失望道：“邵老师，看来您‘博学众采’的老饕身份水份不是一般的大。”

不等他再问，何池用筷子各夹了一块鱼肉在盘中，放在他面前：“说再多，不如您亲口品尝一下。”

邵同依言品尝起来，先吃自己选的，肉质松软，鲜味较淡，还有淡淡的土腥味。

他眉头微皱，面上不显，装模作样的喝了杯白水漱口，接着再品另一块，放入口中咀嚼，肉质紧实弹牙、鲜甜浓郁，带有天然海洋风味。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见状，何糖用筷子指着东星斑：“曦月姐，这玩意儿颜色鲜艳喜庆，加上它属于名贵鱼种，在粤省是高端宴席的常客，总的来说，分野生和养殖。”

“个人常用的辨别办法，看身形、颜色和牙齿，野生的色深，身形修长，有锋利的牙齿。养殖的颜色稍浅，身形短而圆润，因为是吃饲料，牙齿只是微微凸起，有的甚至没有。”

“养殖货源稳定，野生的紧缺，所以两者活鱼价格差了一到两倍。”

享受美食阶段，兄妹俩与姜曦月谈笑间将鱼肉分食殆尽，邵同却盯着自己盘中冷掉的鱼肉，喉结艰难滚动。

齐文康的筷子悬在半空，看着何糖将鱼骨拼回原状，骨缝间竟不见半点残肉。

这一席晚宴，邵同的里子面子是被兄妹俩按在地上狠狠的摩擦，毫无招架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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