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肉体与碧玉碰撞声。
那声音闷得像是在地底深处炸开了一颗闷雷。
又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胸腔里发出的低沉咆哮。
沉闷、压抑,却蕴含着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
院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屋顶的瓦片被这声音震得轻轻跳动。
栖息在屋檐下的几只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起,在空中慌乱地盘旋。
黄药师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玉箫狂涌而来。
那股力量甫一接触,他就知道不对。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气。
它像海啸,铺天盖地,无可抵挡。
它像山崩,雷霆万钧,摧枯拉朽。
它像一头从太古洪荒中冲出来的巨兽,带着原始的、野蛮的、不讲道理的力量,要把挡在面前的一切都撞成齑粉。
这股力量不带半点真气。
黄药师能清晰地感觉到,玉箫那头传来的,没有半分内力波动,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流转。
没有阴柔,没有阳刚,没有寒冰,没有烈火。
就是单纯的力。
纯粹的、极致的、凝练到极点的力。
全凭纯粹的肉身蛮力。
如同一头发疯的巨象撞击过来。
不,巨象都不足以形容。
巨象的冲撞尚有迹可循,尚可用巧劲化解。
可这股力量却浑然一体,密不透风,让人无从卸力,无从借力,只能硬生生地承受。
它无视了黄药师布在玉箫上的层层真气屏障,像是捅破一层层窗户纸一样,摧枯拉朽地直透进来。
黄药师的面具下,脸色瞬间变了。
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会过无数高手。
王重阳的先天功,他领教过,那是中正平和、浩浩荡荡的天地正气。
欧阳锋的蛤蟆功,他与他对敌过无数次,那是阴狠毒辣、蓄力爆发的诡异劲道。
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他切磋过,那是刚猛无俦、天下至刚至阳的掌力。
段智兴的一阳指,他也见识过,那是精纯无比、凝于一点的无上指力。
可没有一种力量,像眼前这般。
这样蛮横,这样直接,这样不讲道理。
这样让人从心底深处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握着玉箫的右手虎口猛地一酸。
那股酸麻感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了他的虎口穴,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疯狂啃噬。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
疼痛来得如此剧烈,如此猝不及防。
像是在酸麻的基础上,又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黄药师不用看也知道,虎口处的皮肤已经崩开了。
他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从裂口中渗出,沿着玉箫缓缓流淌。
那是他的血。
他东邪黄药师的血。
虎口处的皮肤直接崩裂。
裂口像是婴儿的小嘴,翻开鲜红的嫩肉。
渗出几丝鲜血。
那血珠在碧绿的玉箫上格外刺眼,红得触目惊心。
血珠沿着箫身缓缓下滑,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一滴血滴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黄药师不敢硬接。
他实在太清楚不过,若是继续硬撑下去,碎的就不只是虎口,而是他的整条右臂,甚至半边身子的骨头都会被这股蛮力碾碎。
当机立断,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脚尖在青石板上用力一点。
那一点精妙至极,用的是巧劲,借的是拳力。
青石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以脚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身形如同落叶般向后飘退。
他飘退的姿势极其优美,青色的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面具下的银发随风飞舞。
整个人就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看似凌乱,实则每一分每一寸的移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正是桃花岛独步天下的轻功身法,讲究的就是一个飘逸出尘,借力而行。
足足退了七八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闷响,碎石飞溅。
他才勉强稳住身形。
当他的双脚终于站定的时候,脚下的两块青石板已经碎成了粉末。
每退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出一道深深的裂纹。
七八步,七八道裂纹,在院子的地面上连成一条直线。
那些裂纹都有寸许深,边缘锋利如刀,可见他每一步卸去的力道有多么恐怖。
黄药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口凉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都抽干一样。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头的震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处鲜血淋漓,整只手掌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又抬起头,死死盯着赵沐宸那庞大的身躯。
死死盯着。
眼睛一眨不眨。
像是要把眼前这个怪物看穿,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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