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视线的压迫下，林正衡缓缓举起了剑。

他是蚩尤小队的队长，他理应为秦昂报仇。

这个浊恟界的浊恟会模拟人的声线，秦昂在死前说的那句话，很像是故意为之。

曹捷背地里为计蒙杀过很多人。只要他用审判，就可以给他定罪。

他答应过计蒙，不对他的手下下手。

他明明可以在不对他的手下下手的情况下，杀死曹捷。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阻拦燕南成。

燕南成愿意当那个刽子手，他只需要旁观不作为，就不算违背诺言。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阻拦燕南成？

为什么……

他的人生理想是为了夏庚，他接受的教育是为夏庚战死，他上世是执法者，这辈子是蚩尤队长。

他本应维护律法。

他为什么要偏袒一个混迹于黑暗势力的黑手党？

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能再执迷不悟了。

执法者需要对夏庚负责。

一道金色光芒出现在曹捷身上，就在金色光芒即将引出鬼气的时候，林正衡下意识地停住了。

承诺重要吗？

父亲教他要守信，不能轻易地许下承诺。

守护重要吗？

父亲教他要保护夏庚，为了夏庚安全不顾生命。

他从不认为这两者是冲突的。

可他错了。

父亲告诉他，法理永远立于情理之上，成为战士，就要拥有牺牲的觉悟。

他一直践行着父亲的教导。

可是……

可是林正衡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他的看法开始偏颇了。

如果他真的想要守信，想要守护夏庚的法理，他完全可以不阻止燕南成变成他手中的一把刀。

他完全可以利用与计蒙承诺的漏洞，杀死曹捷。

无论曹捷是否杀死了秦昂，他比其他人了解更多的一条信息是——曹捷是黑手党。

他完全可以借刀杀人。

可在整件事情的处理上，他开始让情绪控制思绪，他知道，只要计蒙知道曹捷死在了蚩尤小队的手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将会立刻降至冰点。

以计蒙的狠绝，陈生的归属权将会再次迎来混乱。

王蛰、闻人敛两人到底会不会因此死掉，他不敢赌。

而且……

他还记得和计蒙的承诺。

可是情绪的对立，则是院长设立的法理。互相残杀的异变者，必须受到惩处。

林正衡苦笑。

可……可真的会受到惩处吗？

陈生无数次被刺杀，背后人却安然无恙。

孕妇被控制在医院里，当局为了掩饰真相，杀死孕妇，杀死新生婴儿。

实验室的背后指使人是乐业市最权威的几大家族，他们都是刽子手。

那些家族的势力渗透当局，在异能的加持下，夏庚成为了他们的傀儡。他们只手遮天，手下亡魂无数。

章望被人丢下海，姚曼选择自焚。他们只是权势控制下的一场毫无紧要的悲剧。

那些被送出去的孕妇，为了不被杀死，只能选择沉默，不敢揭穿真相。

真理之下，什么才是王法？

在这些人的权势下，又何谓公平？

林正衡发现，他长期以来坚持的公平和法理，却被一层庞大的黑色雾霾笼罩着。

天平在那些人的操纵下，毫无例外地往一边倾斜，围观者却还在高喊：这就是公平。

牺牲者永远不会发声。

他知道，权势下必然有法理照不到的地方，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让法理在自己的手下保持正义。

可是，如果操纵着异变者命脉的是一群不择手段的暴君，那他想要追求的正义，将永远不复存在。

林正衡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知道，他让情绪控制自己的理智，一切的源头便是——他的信仰崩塌了。

他听到何秉书着急开口：“林队？！”

蚩尤小队是和他有着志同道合的愿望的队伍，他们保护夏庚，他们遵守法理……

林正衡睁开眼，看到那群人信任且焦急的眼神，他的情绪被反复折磨着。

他感到痛苦。

他们是一群拥有赤子心的战士，他们都在践行着院长定下的规则。

林正衡想给这群人一个交代，却怎么都下了不手。

他想要从那群人的坚定中及时止损，找到继续坚持的信念，可「审判」却迟迟无法落下。

林正衡大脑一阵眩晕。

林正衡仿佛看到了计蒙，计蒙站在台下看着他，冷冷地盯着自己。

他会来质问自己，他会把陈生的精神识海搅的天翻地覆。

林正衡的肩膀逐渐垂下，眼神黯淡下来。

他已经无法追求“守护”了，所以他不能再丢掉“承诺”了。

林正衡紧紧地咬着牙，眉头皱紧。

在无数情绪的撕扯中，审判脱落，掉在了地上。

何秉书担忧地上前一步，刚想询问一下林正衡的身体状况，然而被林正衡制止了。

他抓着曹捷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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