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被扯动的灰藤,并非真正的藤蔓,而是连接着地下机关的一根伪装得极好的牵引索!
真正的入口伪装隐藏于地下,而那狭窄的裂缝便是障眼法,误导搜寻者。若非他目力惊人,又跟着杀无赦学过几年,对各种密室暗道素有了解,几乎要被骗过。
洞内一片漆黑,唯有头顶洞口投下的一束天光,照亮入口附近方寸之地。
兰罗达当先一步,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黑洞。一刀紧随其后,双足稳稳踏在洞底略显湿滑的泥土地上。
二人适应了一下黑暗,齐齐探向深处。他们屏息凝神,贴着湿滑的土壁,借着引路蜂发出的微弱荧光向前摸索。
地道初时狭窄逼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且曲折蜿蜒,岔道偶现,若非有引路蜂指引方向,极易迷失。走了约莫几十步,地势渐平,前方隐约有微弱的水声和风声传来。又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腔,高约数丈,方圆近百步。头顶有细小的裂缝,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将空腔内的一切镀上一层青灰色。那些光柱中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金色的雪,缓缓飘落。
原来这处山体内部早已酥朽。数百年间,雨水渗入山石的每一条缝隙,将坚硬的岩石一点点溶解、掏空。小的缝隙变成大的孔洞,大的孔洞连成一片,最终形成了这片宽阔的、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天然山洞。
整个山洞高达数丈,顶部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乳石,地面漫着薄薄的积水。
更为奇特的是,在这四周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形态各异的天然裂缝,有的仅如拳头大小,有的却可容人钻行。这些裂缝四通八达,不知通向何处。而他们方才进来的那条地道,只是其中一个入口而已。
“原来如此!”毒医眸中精光闪烁,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好狡猾的障眼法!难怪我找了许多日,也没有一点收获!”
他指着那些裂缝道:“那‘缩骨功’便是在魔教中人,会的也极少。想来这些石缝,既是天然的掩护,也是一条备用的捷径——会缩骨功的高手,可以直接神出鬼没地穿过去;不会的,或是需要运送物资的,则有这地下密道可以到达。只是这密道的机关藏得太深,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一刀默默点头。魔教总坛外有密林毒瘴掩护,内有无数真伪难辨的裂隙疑道,巢穴则隐藏在山腹深处的天然迷宫之中。若非利用“诱饵”,由魔教自己人带领,要在八月十六前找到正确的路线,无异于痴人说梦。
二人并未在此多作停留,而是跟着那点荧光在这错综复杂的岔道中又行走了数百步,大致摸清了附近几条主要密道的走向与联通关系,确认了唐怀瑾身上确实是被带往山体更深处后,便不再深入,循着原路,先后退了出来。
重见天日,毒医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引路蜂,看着一刀将地面的机关重新复位,掩盖好痕迹,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庄主另有要务在身。否则,以她对机关阵法、奇门遁甲的精研,必定早早便能识破这些障眼法,又何必耽误这许多时机…”
一刀心中突然一阵黯然。
他自然想和她一起出任务。
她心思缜密,机变百出,尤其擅长应对毒物、音攻、机关这些难防的险招,而他一往无前,锋锐无匹,是撕开一切的最利的刀。若是她在,此刻便不必用那书呆子做饵。
她是那样的聪慧,他们不必冒险,也一定能有更周全、更稳妥的法子。
可是…此刻她却守在段天涯的身边。
他的明月已然去了别处,照亮着别人的路。
酸涩混杂着失落,悄然漫上心头。但这难言的怅惘,也只维系了短短一瞬。一刀很快便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将那丝不该有的软弱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声音冷淡地道:
“我还有几处地点要探索。你呢?”
兰罗达点点头:“我和你同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二人不再多言,向着下一个目标地点默然行去。林间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就这样静静地前后走了一段,兰罗达突然开口:
“庄主并不只是护龙山庄的门客吧。她也是朝廷的人。而且,官身不低。”
一刀脚步不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有冰冷的声音抛过来:“你既然知道,就该想尽一切办法,保住那呆子的命。”
兰罗达郑重地点了点头:“若怀瑾能平安回来,我会收他为徒。将我毕生所学的医术,尽数传授于他。”
一刀脚步猛地停下。他转过身,双眼含怒,一字一句道:
“腾冲的事,不必告诉她。”
毒医早已洞悉了眼前这位冷面刀客心中那翻涌难平、复杂纠结的情意。
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会带他远离京城,远离天下第一庄。”
二人沉默片刻,他才又缓缓开口:“我看庄主虽然于江湖朝堂之事心思玲珑,可对于男女之情…却是懵懂得很。此事,兰某不会多言。否则对她,对怀瑾,都不是好事。”
一刀深深地看向这个番人。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林中的光影在他身上流转,忽明忽暗。兰罗达望着那道孤寂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深雾重,前路茫茫。
所有的筹谋、等待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都被一点一点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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