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还压着墨色,山脊线像被刀削过一样黑硬。营地中央木杆上的三面旗子终于动了——不是风掀的,是苏牧阳一掌拍在旗杆底座上,震得布面哗啦一抖,红旗最先扬起半尺,黄旗跟着绷直,白旗角翻出一道雪亮的弧。
他没看旗,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岗哨刚报完“寅时二刻”,话音还没落,东面林子就炸开一串闷响,不是雷,是火药桶爆在石缝里的动静。紧接着三道狼烟冲天而起,歪斜、粗壮、带着焦糊味,每一道都插在联盟昨夜设的暗桩位置上。
“来了。”苏牧阳说。
声音不高,可站在他身后五步内的十二个传令兵全听见了。没人应声,只把腰杆挺得更直,手按刀鞘,脚跟碾进泥里。
他往前走,靴底踩碎两根枯枝,咔嚓声比哨音还脆。走到高岗顶上,玄铁重剑出鞘三寸,剑身映着将亮未亮的天光,冷得像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铁。
底下山谷里,人影已经连成片。不是零散探子,是整队整队的灰袍人,手持钩镰枪、链子锤、带倒刺的长棍,从三道山坳里齐头并进,踏得地面微颤。最前排的盾牌手把包铁桐木盾往地上一顿,咚一声,震得坡上碎石滚落。
苏牧阳没喊话。
他把重剑拔出来,剑尖朝天,手腕一翻,剑刃劈开空气,发出“嗡”的一声长鸣,像钝刀刮过青砖,刺得人耳膜发紧。
这一声,就是号令。
左边坡上,弓弩手齐刷刷抬臂,箭镞对准灰袍阵列前排盾牌缝隙;右边林子里,刀盾兵撞开灌木冲下坡,脚步砸地如鼓点;中路隘口,轻功好手踩着马鞍跃上树杈,甩出三枚铜铃,叮当两响后,第三声卡在半空——那是动手的暗号。
苏牧阳纵身跃下高岗。
不是跳,是扑。身子前倾,双臂张开,像只收拢翅膀的鹰,直插敌阵左翼缺口——那里两个灰袍人换盾慢了半拍,肩甲之间露出三寸空档。
他落地时右脚踹翻第一人膝弯,左手抄起对方掉下的链子锤,反手一抡,锤头砸在第二人太阳穴上,骨裂声清脆。第三个人刚举刀,苏牧阳已贴到他胸口,重剑横扫,剑脊撞在刀背上,嗡一声震得那人虎口迸血,刀脱手飞出老远。
第四人从侧后扑来,刀砍向他后颈。苏牧阳不回头,反手把链子锤往后一甩,锤链缠住刀身,顺势一带,那人收不住力,一头撞上自己同伴后背,两人滚作一团。
第五、第六、第七……他没数。
剑光起落,全是大开大合的招式,没有花哨转身,不讲虚实变化,就是劈、斩、挑、崩。玄铁重剑太沉,挥出去带风,收回来带血。有灰袍人想用钩镰锁他手腕,钩子刚伸过来,他剑尖一挑,钩杆断成两截,半截飞出去扎进旁边一人小腿,那人惨叫都没出口,就被后面涌上的联盟刀盾兵剁翻在地。
他脚下不停,专踩敌人阵型接缝处。这边三人围上来,他退半步让开刀锋,顺手把重剑插进地面半尺,借力旋身,左肘撞碎一人喉结;那边五人结阵推盾,他俯身钻进盾底,剑尖自下而上捅穿盾牌夹层,再往上一挑,整面盾连人掀翻,露出后面持短匕的指挥者——苏牧阳剑柄砸在他鼻梁上,那人仰面倒地,血喷出三尺远。
灰袍阵列开始晃。
不是溃散,是节奏乱了。前排盾手不敢再死守原地,有人往后缩,后排长枪手又往前挤,队伍中间拱起一道肉浪。联盟弓弩手抓住这空档,三轮齐射压过去,箭雨钉进皮甲缝隙,中箭者扑通跪倒,拖得整排人都踉跄。
苏牧阳抹了把脸,指腹蹭过额角一道血口子,温热的,但不疼。他喘了口气,没停,转身冲向右侧坡地——那里灰袍人正架起三架床弩,弩机吱呀上弦,箭槽里卡着三支铁翎破甲箭。
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弩手换气间隙里。
第一个弩手刚喊出“放”,苏牧阳已扑到他身前,重剑横扫,削断他握扳机的右手。第二人抄起旁边长矛捅来,苏牧阳侧身让过,矛尖擦着肋骨划出火辣辣一道红印,他顺势抓住矛杆,往前一送,矛尖从那人后心透出,再一拧,矛杆断,矛头卡在脊骨里。
第三架床弩旁,四个人正合力压下弩臂。苏牧阳没理他们,剑尖点地,借力腾空,一脚踹在弩机枢轴上。木屑飞溅,枢轴歪斜,整架床弩发出刺耳呻吟,弩臂弹起半尺,狠狠砸在一名弩手胸口,那人当场吐血昏厥。
剩下三人抄家伙围上来,苏牧阳后退两步,剑尖点地,忽然笑了:“你们主子教过怎么打群架吗?”
没人答。
他也不等答,重剑猛地顿地,剑身嗡鸣,震得三人耳中发麻。就在这一瞬,他欺身而上,剑尖挑飞一人眼罩,剑脊砸在另一人膝盖窝,第三个人刚举刀,他已闪到背后,剑柄砸在那人后颈,干脆利落。
山谷里喊杀声起来了。
不是单方面嘶吼,是两边都在吼。联盟这边吼的是“杀!”,短促,带喘,吼完就砍;灰袍那边吼的是“金轮护体!”,拖长音,越喊越虚。火把被砍断,滚进草堆,烧出一股子焦臭;有人摔进溪沟,水花溅起半人高;刀砍进骨头里卡住,拔不出来,双方就揪着刀柄对骂,骂到一半被旁边人一刀劈开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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