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星梭脱离了废弃星辰那层厚重的尘埃“天幕”,如同一条伤痕累累的鱼儿,终于挣脱了浑浊的泥沼,跃入了冰冷、黑暗、却又广阔无垠的虚空之海。
那一瞬间,向之礼和星娅都感到身体微微一轻,继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细微却又持续的失重感。
星梭内置的、早已残破不堪的重力法阵发出微弱的嗡鸣,勉强维持着舱内大约相当于岩窟三分之一的重力环境。
空气循环法阵也在艰难运转,发出拉风箱般的“呼哧”声,将有限的新鲜空气送入驾驶舱,却依然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和尘土气味。
透过前方那块布满划痕、透明度欠佳的水晶视窗向外望去,景象与岩窟地底乃至废弃星辰表面截然不同。
黑暗。
深邃、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是永恒的背景。
在这黑暗的幕布上,无数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光点,如同被随意洒落的钻石粉末,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冰冷而恒定的光辉。
远处,有颜色瑰丽、形态各异的星云,如同晕染开的巨大水彩,缓慢地旋转、变幻,偶尔有明亮的星辰在其中诞生或湮灭,爆发出短暂却壮丽的光芒。
更近处,则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岩石、金属碎块,乃至小行星残骸,在虚空中缓缓飘荡、旋转,如同沉默的墓碑,诉说着无尽岁月前的碰撞与毁灭。
寂静。
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星梭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法阵运转的杂音,是这寂静中唯一的、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任何来自外界的声响,都被这真空彻底吞噬。
这是一种比地底岩窟更加深邃、更加空旷的寂静,仿佛整个宇宙都在沉睡,只有他们这一叶孤舟,在无声地滑行。
“好……好大……”
星娅的声音在寂静的驾驶舱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她双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身体微微前倾,深褐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几乎要将脸贴在水晶视窗上,贪婪地注视着外面那从未想象过的浩瀚景象。
阿爹口中那些关于星星的模糊描述,此刻化作了真实到令人窒息的画面。
那些光点不再是石板上的符号,而是真实存在的、遥远到无法触及的太阳或世界。
向之礼没有立刻回应,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星梭,同时将一丝微弱的神识与金焱本源散开,谨慎地探查着星梭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虚空环境。
古老星梭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防护罩薄弱且不稳定,动力输出时强时弱,许多探测和导航法阵完全失效。
他必须依靠自身的神识感应和对星图的记忆来辨别方向、规避可能存在的危险。
按照长老给予的皮卷星图和古老星图残片的对照,他们目前正沿着一条理论上相对“安全”的航线,朝着铁壁关的大致方向前进。
这条航线需要绕过一片被标注为“碎星乱流区”的危险地带,途经几处相对稳定的“微尘带”,然后才能接近古神星盟边境的常规巡逻区域。
整个航程漫长而充满不确定性,以这艘破星梭的速度和状态,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更久。
最初的震撼与新奇过后,便是漫长航行中不可避免的枯燥与警惕。
向之礼将大部分心神用于操控星梭和自身修炼恢复。
他一边以《太乙金章》心法缓缓吐纳,吸收着星梭内由残存聚灵法阵汇集而来的、稀薄却精纯许多的星辰灵气,温养丹田道种与神魂。
一边分出一部分精力,持续运转《金焱战纹》,以心口烘炉熔炼着环境中游离的、远比地底精纯的星辰金气,缓慢拓展着左臂和躯干上的烽火纹路。
右臂上的主纹路,则在航行中持续得到淬炼,变得愈发凝实,如同一条暗金色的熔岩河流,在皮肤下缓缓流淌,散发着内敛的炽热。
星娅在经过最初的适应后,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将那块画着星辰符号的石板放在膝上,对照着窗外真实的星空,努力辨认、记忆。
她惊人的方向感和对星图的直觉开始显现,偶尔能指出向之礼神识感应中忽略的、一些细微的星位变化或光线扭曲,这些都可能意味着前方存在未被标记的小型天体或能量扰流。
她还负责定时检查星梭内几个关键法阵节点的能量读数,记录航行的粗略日志。
时间在无声的航行中流逝,星梭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尾迹。
约莫在离开废弃星辰的第七日,他们抵达了第一处“微尘带”。
所谓微尘带,并非密集的小行星群,而是由极其细微的星际尘埃、冰晶、金属微粒等物质,在某种引力或磁场作用下,相对集中形成的、稀薄如雾的区域。
从远处看,它就像一片横亘在星空中的、黯淡发光的灰色纱幔。
按照星图提示,穿越微尘带可以节省不少绕行时间,且其中蕴含的微量资源有时能被星梭的基础采集法阵捕获,补充些许消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