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柱余韵,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在被灼烧得滋滋作响的墨黑浪潮边缘,留下一圈焦灼的净化痕迹。
万兽碑那庞大无匹的暗金色基座,在短暂的光华映照后,重新沉入铅灰色天穹下的沉重阴影之中。
唯有侧面那道蠕动的墨黑色“伤疤”,如同活物般不安地扭动,喷吐出的黑潮虽然暂时被逼退,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与疯狂。
环形阶地上,一片狼藉。
靠近黑潮爆发中心的区域,散落着几滩焦黑的灰烬和零星的、覆盖着黑色结晶的骨骼碎片,那是之前被吞噬的修士留下的最后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腥臭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气息。
更远处,那些侥幸未被黑潮波及的修士,此刻也大多面无人色,或瘫坐在地,心有余悸地喘息。
或三五聚集,低声议论,望向那墨黑伤疤和刚刚走出的向之礼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惊惧、猜疑、探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向之礼对外界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走出那片被短暂净化的区域,每一步都带着突破后力量尚未完全驯服的轻微滞涩感,但步伐却异常沉稳。
四星后期的修为如同刚刚开闸的洪流,在经脉内奔腾咆哮,比之前浑厚凝实数倍的本源之力,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掌控力。
更重要的是,识海中那枚新凝聚、依旧残缺的猰貐战魂印虚影,正散发出温润而古老的光芒,与他自身道心缓缓交融。
这带来无数关于“金”、“风”之道的全新感悟,以及对“黑潮”本质更深的警惕与厌恶。
他首先看向夜璃。
这位冰狱魔宫的公主,此刻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近乎透明,原本笼罩周身的淡蓝色冰雾已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唯有那双冰蓝的眸子,依旧清澈冷静,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核心。
方才强行施展“冰狱·一线天”为他开辟通道,又持续抵御黑潮余波,显然透支不小。
夜璃殿下,多谢。
向之礼抱拳,声音诚挚。
没有她那精准而强力的冰系神通开辟道路,他绝无可能冲入核心,更遑论后续的机缘与突破。
夜璃微微摇头,冰晶般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各取所需,不必言谢。
你……成功了?
她的目光在向之礼身上扫过,在那隐而不发却更显深邃的“金”之气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不仅仅是修为突破,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细微蜕变,仿佛经历了一次彻底的烈火重铸。
侥幸。
向之礼点头,并未细说其中凶险,转而看向气息萎靡、靠在一块断裂阶石上艰难调息的雷罡。
雷罡师兄,伤势如何?
雷罡勉强睁开眼,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还……死不了。
向师弟,你……你真是……
他想说“变态”或“怪物”,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伸出大拇指晃了晃,眼中满是惊叹与后怕。
刚才那动静,我以为你要跟那黑玩意儿同归于尽了。
向之礼上前,渡入一股精纯温和、融合了新得猰貐战意的金火本源之力。
这股力量比之前更加精粹,且带着一丝奇异的生机,迅速滋养着雷罡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神魂。
雷罡闷哼一声,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感激地点点头,抓紧时间吸收炼化。
此地不宜久留。
夜璃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望向那墨黑伤疤,眉头微蹙。
方才你突破时爆发的力量,虽暂时压制了黑潮蔓延,却也惊动了它深处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那里面的意志……正在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饥饿。
仿佛印证她的话,那墨黑伤疤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了一下。
更加粘稠、更加深邃、几乎要滴出墨汁来的黑色液体从伤疤边缘渗出。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混乱、且隐隐带着一丝古老威压的气息,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缓缓扩散开来。
环形阶地上残余的修士们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脸上露出绝望之色,开始缓缓向后退去,试图远离碑基。
走?往哪里走?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却是之前那个侥幸未死、一直独自参悟碑文的独行客。
他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修为约莫四星中期,此刻眼中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麻木与讥诮。
这万兽碑的‘界域’早就被这‘黑蚀’从内部侵蚀、封锁了。
传送阵?哼,在碑基之下或许有,但你们谁能穿过这‘蚀心魔斑’和它即将唤醒的‘东西’抵达那里?
更别说启动传送阵需要的力量……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
碑基被封锁?
传送阵在碑基之下,却被这黑潮源头阻隔?
向之礼心中微沉,他怀中的猰貐战魂印也传来一阵不安的悸动,印证了老者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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