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只听前堂药童叫道:“安先生,外面又有病家来了!”
安道全听得,便起身道:“前面有人,小可须去看一看。”
阿芷也立起来,道:“师父,我同去。”
安道全道:“你与故人一年有余不见,再坐片时,也不打紧。”
阿芷道:“病家既来了,怎好教人在外面久等?赵大哥又不是今日便走。”
赵复道:“你只顾去。我等还要在建康住上几日,往后自有说话时候。”
阿芷听得这话,脚下便住,问道:“赵大哥还要住几日?”
赵复道:“安先生这里尚有伤者,一时撇舍不得。我等且住几日,待这里安稳,再作理会。”
阿芷点头道:“恁地便好。”
又道:“后面那人今夜还须守着。柴大官人的病又拖延不得,只盼两下都不误才好。”
安道全道:“若今明两日不再出血,伤口渐收,三五日间便可定夺。若再反复,却还难说。”
赵复道:“先生只顾依病用药,休为赶路误了眼前性命。北边虽急,也只好候着。”
安道全道:“寨主说得是。”
说话未了,前堂药童又叫道:“师父,病家等得急了!”
安道全应道:“来也!”
阿芷随在后面。行到门边,又回头道:“赵大哥且坐。待前面忙过,我再来。”
赵复道:“你只管去。我还在这里住几日,不争这一时。”
阿芷道:“那我少时再来。”
赵复点头道:“好。”
阿芷这才随安道全揭帘去了。
赵复兀自坐着。只听前堂药铡咔嚓响了几下,不多时,又听阿芷在那里答应病家。
萧嘉穗端起茶盏,只自吃茶。
赵复听了一回,也拿起茶来吃了一口。
只听帘外阿芷说道:“这包药且慢拿去,待师父看过。”
赵复放下茶盏,脸上兀自带笑。
萧嘉穗把盏放下,道:“寨主前后使人寻访几遭,都无半点消息。不想今日到了建康,却在安先生铺中撞见。人又无恙,又学了这门手艺,端的是一桩喜事。”
赵复道:“当日火灭以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虽不肯信她没了,却又无处可寻。这一年有余,总不得个准信。今日亲眼见她坐在这里,方才放下这桩事。”
萧嘉穗道:“也是她命不该绝,又遇安先生搭救。”
赵复点头道:“安先生这场恩义,我自记得。”
停了一回,压低声音道:“只是李家那桩旧事,先生须藏在腹中。外面虽都是自家兄弟,也不必叫他们知晓。”
萧嘉穗道:“寨主放心。这话只在此间说过。出了这道门,便休再提。”
赵复道:“正该如此。”
萧嘉穗又道:“阿芷姑娘却才听说寨主如今坐了梁山,虽吃了一惊,却不曾有半分疑惧。反说寨主如今所做之事,正是旧日性情。”
赵复笑道:“她认得我从前为人,自然不怕。”
萧嘉穗道:“旧人知旧性,最是难得。”
赵复听罢,又吃一口茶。
前堂药铡兀自响着,病家问话之声不绝。间或听得阿芷应上一句,只隔一重门帘,字字听得分明。
赵复把茶盏放下,又朝帘外看了一眼。
话说赵复等在槐桥药铺住了两日。安道全每日早晚,都到后堂看那伤客。只见血已止住,身上热气也渐渐退了。虽则面皮兀自黄白,性命却已保住。
这一日清早,安道全诊罢脉息,收了脉枕,说道:“伤处已收,腹内不曾再出血。只须静养,休要乱动。若三五日内不再发热,便无大碍。”
那伤客靠在枕上,拱手道:“多蒙先生救命。”
安道全道:“且休多言。你这伤势虽稳,身子兀自虚弱,熬不得车马颠簸。少说也须养十数日,方可慢慢起身。”
那人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安道全出了后堂,又来前面看那三个病家。一个是跌折腿骨的商客,一个是久热不退的书生,一个却是六十余岁的老妇。
原来这老妇夫家姓张,家住江州。膝下两个儿子:长子张横,次子张顺。那张顺自在江州鱼行里做牙子,水中本事十分了得,江湖上人都唤他做浪里白跳。
张母旧有痰疾,近来发作得重。张顺闻得建康安道全医术高明,便亲自护着老母,搭船来槐桥求医。
安道全诊过脉息,连用了几剂药。张母病势渐轻,也进得些饮食。张顺见老母已有起色,恰逢江州鱼行有桩急事,哥哥张横又托船家捎信来催,只得暂且回去。临行留下盘缠药钱,又千叮万嘱,托药铺中人仔细照看,约定十余日后便来接取。
不想张顺去后未久,张母夜里受了些寒,痰疾忽又发作。胸中气闭,双眼翻白,险些没了气息。幸得安道全连夜下针,又灌下一盏汤药,方才救转。
只是老人家年高气弱,痰气未消,兀自在铺中将养。
当下安道全把三个病家逐一看过,方回内间。赵复、萧嘉穗早在那里相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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