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喉间似被什么堵住，他没法解释为什么不能给她正妻之位。

妙玉望着他，望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握着她的手、眼里有千言万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男人。

她看见他眉宇间那抹郁色，看见他紧抿的唇角，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丝压抑的痛楚。

他不是不想给，是给不了。

不是不愿说，是不能说。

可那又如何？

她那双清冽如故的眼眸始终望着他，并无半分怨怼，也无失落。

待他话音落下，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了然的释然。

妙玉望着水溶那双满是愧疚与疼惜的眼睛，心里反倒生出几分不忍——她不想看他这样。

她想起那年贾府元宵夜宴，她随惜春去瞧热闹。

那夜的荣国府，灯火如昼，笙歌彻夜。

贾母高坐堂上，儿孙绕膝，命妇盈门。

王熙凤穿梭席间，八面玲珑，春风得意。

那是什么光景？

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可后来呢？

她站在栊翠庵的山墙后，亲耳听见墙外哭喊震天，亲眼看见那些素日里趾高气扬的主子们，披头散发被人押解出门。

王熙凤呢？

那个恨不得把整个荣国府攥在手心里的琏二奶奶，听说被押在狱神庙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那些争名逐利的，汲汲营营的，到头来如何？

妙玉经历了贾府由盛转衰，亲见了多少争名逐利者的下场，她早将那“名份”二字看得淡了。

那些虚名，不过是捆绑人心的枷锁，争来争去，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想起苏州老家的园子，想起娘亲给她梳头时哼的小曲，想起爹把她架在肩上看灯会。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来了，可她想起来，心里还是会暖一下。

她想起师父圆寂前握着她的手，说她的因果在京城。

那时她不懂，如今懂了——师父说的因果，不是让她在栊翠庵枯守一生，而是让她遇见眼前这个人。

妙玉这十九年，颠沛流离，青灯古佛，本以为会这般寂寂终老。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守着经卷，敲着木鱼，一个人来，一个人去。

不曾想，在这红尘将尽处，竟能遇见水溶这般人物——他初见时用那样澄澈的目光看她，眼里没有半点杂念。

他把她安置在凤居庵，让她与姑母作伴，给足她体面。

他三天两头往这庵里跑，只为看她一眼。

他握着她的手时，手心温热，微微颤抖，像握着什么珍贵得不得了的东西。

他懂她的洁，容她的冷，护她的弱，更以真心待她。

能与他心意相通，安然相守在这凤居庵她以满足。

能做他的侧妃守在他身侧的这一生，已是命运莫大的馈赠。

那正妃的名号，虚无缥缈，她要它作甚？

有他相伴她已足矣！

“名份二字，不过是俗世虚枷。”妙玉的声音平静如水，在这幽静的庵堂里，格外清晰，“我本槛外畸零人，蒙王爷不弃，得以托身于此，朝夕相伴，于愿已足。侧妃也好，侍妾也罢，于我并无分别。只要余生常伴王爷左右，于我足矣，王爷不必为此挂怀。”

这番话从妙玉口中说出，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水溶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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