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一道灰金色的流光，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掷出的梭镖，撕开粘稠如墨汁的煞气浓云，从葬剑谷那狰狞的裂口处激射而出，重新投入灵界那灰蒙蒙、永远看不到真正星月的天穹之下。

空气骤然一松，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肉身、刺痛神魂的庚金煞气与惨烈战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荒芜、腐朽、以及无数种驳杂灵气的空旷感。身后，是那片埋葬了无数神兵、埋葬了上古战魂、也刚刚埋葬了蚀灵将骨幽一行人的死亡峡谷，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漆黑的大口，渐渐隐没在翻滚的煞气与扭曲的空间褶皱之后。

凌云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怀中的暗金令牌微微发热，与丹田内的金源道种产生着清晰的共鸣，遥遥指向东北方向，一个极其遥远、模糊的坐标。那是“木”之地的方位，令牌传递给他的信息碎片中，隐约将其称为“乙木长生林”，亦或“建木遗迹”。距离此地，何止亿万里，中间隔着无尽的山川湖海，险地绝境，以及……数不清的、虎视眈眈的强敌。

他几乎在冲出谷口、神念扫过方圆百里的瞬间，就捕捉到了至少七道、强弱不一、但都散发着强烈恶意与探究意味的神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不同的方向遥遥锁定了他们这艘刚刚脱离风暴的“小舟”。其中三道最为强横，一道阴冷死寂，如跗骨之蛆，来自东南，正是那蚀灵族炼虚长老；一道煌煌锋锐，带着审视与警告，来自正东，是那批金袍剑修；还有一道飘忽诡异，似有似无，来自西南，难以判断具体来历，但恶意丝毫不减。

“呵，来得真快。”凌云心中冷笑，嘴角却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并未放缓速度，反而将混沌之力催动到极致，灰金色遁光包裹着众人，如同撕裂天穹的闪电，朝着东北方向狂飙突进。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十里距离，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带着锐利金煞气息的淡淡尾迹。这不是炫技，而是警告，也是宣告，想追，就得掂量掂量。

“东南，炼虚死气，三百七十里，在快速接近，速度极快，比我快三成。”叶清雪清冷的声音在凌云识海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盘膝坐在遁光中，星辰古剑横于膝上，剑身微鸣，仿佛在感应着远处那道锋锐的剑意锁定，那是同类的警惕与战意。她闭着双眸，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却在剑镡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如同在计算着敌人逼近的速度与方位。

“东面……那群用剑的，也动了，速度不慢，方向……是迂回包抄？”苏小蛮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后的沙哑，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小、裂纹密布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颤动，指向多个方向，光芒明灭不定。她小脸皱成一团，用力咬着自己右手拇指的指甲，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这是她紧张到极致时的习惯。“西南……那道气息好怪，时有时无，像……像鬼一样……哎呀，又不见了！”

“他娘的，阴魂不散！”石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出口就被狂风吹散。他站在遁光尾部，如同铁塔，古铜色的肌肤下气血如铅汞奔流，发出低沉的轰鸣，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瞪着后方隐约可见的几个小黑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却又带着一丝无奈。化神对炼虚，差距太大，光是速度就被碾压，更别提正面抗衡。他拳头捏得嘎巴作响，指节泛白，恨声道：“要是俺老石也到炼虚，非一拳一个，把这群杂碎锤成肉泥！”

影七依旧没有显形，但凌云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阴影比平时更加“粘稠”了一些，如同最忠实的影子，紧紧附着。阴影中传来影七沙哑、虚弱，却异常冷静的传音：“主上，正前方，九百里，有三道元婴气息潜伏，似在布阵拦截，阵法波动……与蚀灵族同源，但更阴毒隐蔽。左前，一千二百里，有空间紊乱迹象，疑似天然乱流或小型折叠裂缝。右前，地势平缓，一马平川，利于围杀。”

影七的感知，是队伍的眼睛，尤其是在这种高速逃遁、神念无法全力铺开的情况下。他的警告，让凌云瞬间调整了方向。

“左前，空间紊乱区。”凌云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空间乱流或裂缝固然危险，但也是摆脱追踪、制造混乱的最好屏障。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对空间波动的敏锐，加上苏小蛮的阵法天赋，未必不能险中求活。一马平川之地，看似安全，实则是死地，一旦被围，必死无疑。

“好！”苏小蛮应了一声，也顾不上心疼，又从怀里摸出几块色泽暗淡、但刻满复杂空间符文的小巧玉珏，手指翻飞，开始计算最佳的切入角度和路径，小嘴无声地快速念叨着：“乾位偏移三分，巽位有暗流，坎位相对平稳但距离最近追兵太近……兑位，兑位最险但空间折叠最深……”

灰金色遁光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向着左前方那片天空呈现不正常扭曲、隐约有七彩流光闪烁的混乱空域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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