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影子站起来了。

接着第二个影子也站起来了，然后是第三个。

三个影子凑在一起，头挨头，肩并肩，像是在看什么东西。过了半天才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床铺上。

第二天一早，李伽宁推开西院的门，看见琪琪格蹲在桃树底下捡枯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手帕里，动作很轻，像怕弄疼花瓣似的。

“你做什么？”

琪琪格站起来，手帕兜在掌心里，里面攒了一小堆褐色的花瓣。

“捡花瓣，去年草原上的萨满婆婆说，桃花瓣晒干了缝进枕头里，睡觉的时候做梦都是甜的。”

“你信这个？”

“不信，但萨满婆婆去年冬天冻死了，我捡花瓣算是替她捡的。”

李伽宁没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琪琪格又蹲下去了，继续一片一片捡枯花瓣，阳光从桃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的后背上，亮晃晃的。

议事厅里，李晨刚看完工部送来的天山隧道进度报告。苏文和郭孝都在。

“金帐汗国的使者昨天去找伽宁了。”李晨把报告放下。

郭孝抬起头。

“听说了。送了五个姑娘。”

“你觉得伽宁为什么收？”

“两个原因。第一，她不想让金帐汗国的人情落到别人手里。第二，她在给自己铺后路。”

“后路？”

“齐家院里各位夫人各有各的根基。楚玉在内宅经营了快二十年，阎媚手握镇北城军权，花无缺是楼兰女王。伽宁刚嫁进来，根基最浅。收下金帐汗国的姑娘，等于在草原上多了一根桩子。这根桩子能不能用上另说，但先打好总是没错。”

李晨想了想。

“只要她不越线，这些姑娘留在西院可以，但不能进书房，不能接触机密文书。规矩先立好。”

苏文从旁边插了一句。

“那兀良术那边呢？晾了快十天了。”

“再晾两天，等党项的野利洪先沉不住气，谁先沉不住气，谈判的时候谁就让步。”

“要是野利洪也去找伽宁呢？”

“那更好。都去找她，她就成了草原三方的枢纽。这个枢纽捏在唐王府手里，比捏在驿馆里强。”

郭孝和苏文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窗外桃树叶子又哗哗响了一阵，几片枯花瓣从枝头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滚了两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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