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顺着李玄紧握的铁索,蛮横地钻入他的骨髓。
这不是黑水的温度,而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被极致恐惧冻结的寒意。
他的呼吸,在看到那庞大阴影的瞬间,便彻底停滞了。肺部因为缺氧而发出无声的抗议,胸腔憋闷得如同要炸开。但他不敢吸气,甚至不敢让心跳声太大。
因为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静,都会引来下方深渊中那头未知存在的致命关注。
背上,典韦沉重的身躯像一座无法卸下的山,每一秒都在榨取着他本已所剩无几的体力。汗水混杂着污泥,从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却连眨眼的动作都做得小心翼翼。
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地锁在了下方。
那道阴影,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压抑。它游弋的姿态并非鱼类的摆尾,也不是蛇蟒的扭动,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如同液体般在液体中滑行的流畅。没有一丝水花,没有一点声响,只有黑水表面被其庞大体积挤开时,那无声荡漾的沉重波纹。
它仿佛就是这片黑暗深渊的一部分,是这粘稠恶臭的黑水,凝聚而成的活体梦魇。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李玄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开始剧烈颤抖,背负着典韦的双腿更是酸痛得如同灌了铅。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僵持在这里。这座摇摇欲坠的吊桥,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噪音源,多停留一秒,风险就增大一分。
必须前进!
可就在他准备抬起另一只脚时,那道庞大的阴影,恰好从吊桥的正下方缓缓滑过。
借着远处幽蓝苔藓投来的微光,以及头顶偶尔闪烁的电火花,李玄终于看清了那怪物的局部轮廓。
那是一片惨白到毫无血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臃肿的、类似尸斑的暗沉色块。皮肤光滑无鳞,却在边缘处生长着几根类似鲶鱼触须的、长而柔软的肉条。
最让李玄头皮发炸的是,在他视线所及的、那类似头部的区域,他没有看到任何眼睛、鼻子或是嘴巴的构造。
那里,一片光滑。
像是一尊被人为抹去了五官的、臃肿而畸形的人形蜡像。
盲的!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李玄的大脑。
一个没有视觉的生物,在这片永恒的黑暗深渊里,是如何捕猎的?
答案几乎是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声波!震动!
就像前世海洋深处的某些生物一样,它依靠的,是远超视觉的、对水波与声音的极致敏感!
这片黑水,就是它的领域,是它的神经末梢。任何落入水中的物体,任何在水面上方制造的声响,都会像是在它耳边敲响的战鼓,清晰地为它标定出猎物的位置!
想通了这一点,李玄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和典韦此刻就悬在这头怪物的“耳朵”正上方,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亡的扳机上。
难怪……难怪之前那些变异水蛭的骚动,没有把它引出来。或许在它看来,那些水蛭不过是这片水域里无害的“背景噪音”。而自己和典韦这两个外来者,身上散发出的气血,以及行动时产生的独特频率,才是它真正感兴趣的“大餐”。
极致的屏息凝神,让李玄的大脑开始阵阵发晕,眼前甚至出现了闪烁的黑斑。
他知道,再不换气,自己会先一步窒息昏厥。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张开嘴,用一种近乎于无声的方式,让空气一点点渗入自己的肺部。这个过程是如此的煎熬,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耳道中奔涌的轰鸣。
下方的庞大阴影,似乎并未察觉。
它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优雅姿态,在深渊中缓缓地、有规律地绕着圈,像一个尽忠职守的狱卒,巡视着自己的牢笼。
李玄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他稳住心神,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核心,控制着每一块肌肉的颤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对岸那座悬挂在岩壁上的控制室,那里,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抬起脚,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面,朝着下一块铁网踏板,缓缓落下。
一厘米。
半厘米。
战靴的鞋底,终于无声地贴合在了冰冷的金属网格上。
成功了!
李玄心中一喜,正准备将身体的重心转移过去。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座废弃吊桥的腐朽程度。
他这一脚的落点,恰好是一块连接节点的焊点。这个焊点早已在无数岁月的侵蚀下锈穿了核心。当李玄和典韦加起来超过五百斤的重量,将重心完全压在这块脆弱的铁网上的瞬间——
“嘎——吱——!!!”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金属悲鸣,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死寂的地下中枢里轰然炸响!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呻吟,而是一种濒临断裂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尖啸!
李玄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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