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左良玉!这个名字在明末的历史中太重要了。一个早期凭勇猛善战起家,后来却又拥兵自重,朝廷难以节制,却又在某种程度上维系着江南半壁的复杂人物。
而更有意思的是,历史上,这位左良玉,却是侯恂从一个小卒亲手提拔而来的,而正因如此,那左良玉一生会不听任何上司、甚至不听崇祯皇帝、乃至后来南明政权的调遣,但对侯恂这位亲手提拔自己的恩人,他却似乎满是遵从,从未违拗。
朱慈烺盘算起来,侯恂这步棋,若能下好了,或许将来还真会有大用。
想着这些,朱慈烺点点头,说道:“嗯,侯恂大人确是忠贞之士,常都督你所说左良玉这层的关系,也极为重要,孤同意你的分析,此事需重点施为。”
但具体怎么做,朱慈烺倒是没先下决定,而是转眼看向常延龄,问道,“对了,常都督,还有哪些忠臣义士?”
常延龄精神一振,继续禀报:“殿下,还有原兵部侍郎张伯鲸大人、原翰林院编修林增志大人、原兵科给事中卫胤文大人等十余名忠良,京师陷落后,不愿从贼,隐匿于市井民间,历经艰险。现已由‘复明社’义士及我军寻访到,皆已妥善安置,供给衣食,延医问药。”
朱慈烺点点头,也不说什么。
常延龄见状,继续说道:“此外,更有一些忠烈之士,因誓死不降,惨遭闯贼拷掠折磨。如原户部尚书方岳贡大人、原吏部尚书李遇知大人、原翰林院检讨方以智大人、原兵部武选司郎中成德大人等等……”
说到此,常延龄加重语气,说道,“殿下,尤其那方以智大人,年轻气盛,忠肝义胆,曾在先帝灵前数次恸哭誓忠,闯贼恼怒,对其严刑拷打,以致‘两髁骨见’,奄奄一息。然其志不屈,从未想过屈服,一直坚决不降,其铮铮铁骨,叫人敬佩。”
“此等忠臣,已被我军从诏狱中全数救出,现正末将寻访来,原太医院或京师最好的医师全力救治,然多数伤势极重,恢复尚需时日。”
到这里,每听到一个名字,朱慈烺的心便沉重一分。
这些名字,在历史上或许不那么显赫,有些甚至都不为人知。但他们用鲜血深刻地诠释了——何为士大夫的气节,何为忠君爱国的志气!他们是这黑暗时代里,那微弱不灭的星光。
沉思一会,朱慈烺重重说道:“此等忠良,乃国之瑰宝,士之楷模!常都督,传孤旨意:务必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派最好的太医,务必全力救治。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忠于大明的义士们,我朱慈烺,我大明绝不会辜负,绝不会的!”
“末将遵命,定当妥善安排。”常延龄慨然应诺。
禀报完忠良之士,常延龄的脸上转为纠结,浮现出一股难以启齿的意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殿下,还有一人……嗯,身份特殊,其行却……却尤为不堪。乃是,乃是嘉定伯周奎。”
这个名字一出,堂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黄得功、赵啸天等人都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或低头喝茶,或整理衣甲。因为实在是,这位周奎的身份太过于特殊,他们不敢有任何置喙,这人的处置,只有太子殿下才能定夺。
这嘉定伯周奎,乃是当朝国丈,太子殿下的亲外祖父,崇祯皇帝陛下的岳丈,周皇后的亲生父亲!
朱慈烺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冰冷,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位“好外公”的所作所为了——
这周奎贪婪成性,本就仗着国丈身份,四处敛财,甚至在民间放高利贷……崇祯皇帝放下尊严向百官求饷时,他却哭穷拒绝,一毛不拔,只拿出一万多两银子装样子;李自成一进城,他立刻献出巨额家财和美女,极尽谄媚,以求保全富贵。
更有甚者,有一些后世野史猜测,朱慈烺三兄弟本来就是去周奎府邸躲起来,而被他亲自送给闯贼的,这家伙,为了攀上李自成,自己的亲外孙都不放过。
周奎其人,其行径之无耻,作为之恶心,贪婪误国,气节沦丧,比之外臣更甚,真真可谓是大明最无耻下流龌龊的一批人了。
朱慈烺倒是也面不改色,毕竟他早就知道这些历史人物的龌龊行径,对其也没啥心理滤镜。
常延龄见太子殿下面色不变,心中稍安,继续禀报:“此人……身为大明国戚,受尽皇恩,却毫无气节可言。先前陛下筹措军饷,其推诿哭穷,分文不出。闯贼入城,竟主动献上白银数十万两,并进献美女无数,以求苟活邀宠。”
常延龄面带怒气,说道,“末将已按制,将其全家软禁于其府邸之内,派兵看守,等候殿下发落。”他特意强调了“软禁于府邸”而非下狱,显然已顾及了皇家的颜面,还有周皇后和太子殿下的关系。
朱慈烺听完,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只是眼神里的寒意更重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常都督处置得宜。患难见真情,板荡识忠奸。此事,孤知道了。暂且依旧软禁看管,待战后一并处置。”他的语气平淡,处置自然,丝毫没有因为血缘关系而流露出任何偏袒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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