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太子府,同样一片热火朝天。
君容晟虽因禁足令未解,仍被关在太子府之内,不得踏出一步。
但府中下人们的忙碌,丝毫不受影响。
太子府的总管刘公公亲自督工,带着人将东侧院新收拾出来,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那是预备给未来侧妃居住的院落。
院中的旧植尽数移走,新栽了石榴、海棠,寓意多子多福、富贵满堂。
正房内,新打的紫檀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帐幔被褥皆是上好的云锦,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妆奁、镜台、香炉、花瓶......
一应器物,俱是新制,精致华美,比寻常侧妃的规制高出不止一筹。
下人们私下议论,都说这位江侧妃虽未进门,但看这排场,皇上和太子殿下都是极看重的。
日后若诞下皇孙,那太子妃之位,岂不也是囊中之物?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禁足中的君容晟耳中。
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未写完的《太祖训诫》抄本,朱砂墨早已干涸。
窗外传来下人们忙碌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说笑声,与书房内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父皇的惩戒,那些削减的用度,那些消失的心腹......
都在提醒君容晟,这场“意外”让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可君容晟也知道,事已至此,江家这条线,必须牢牢抓住。
侧妃只是开始,待江璃入府,待她为自己生下皇长子,那太子妃之位......
以及江太傅身后庞大的清流势力,都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君容晟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侧院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新漆的廊柱在阳光下泛着红润的光泽。
眼中阴鸷与算计交织,最终化为一抹冰冷的笑意。
六月十八。
快了......
两个府邸,都在为同一个日子紧锣密鼓地筹备。
有人忙碌,有人清闲,有人算计,有人坦然。
而命运的齿轮,正朝着那个早已注定的节点,轰然转动。
这一日。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君容晟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握着狼毫笔,正聚精会神地抄写着摊开在面前的《太祖训诫》。
这已是他禁足以来抄写的第十七遍了。
明黄色的封皮静静躺在案角,旁边摞着厚厚一叠已完成的宣纸,墨迹或深或浅,记录着这半个月来枯燥而漫长的时光。
每一遍抄完,君容晟都要仔细检查,若有错字或污渍,便需重头再来。
父皇的惩戒,从来不是敷衍了事就能蒙混过关的......
今日这一遍总算顺利完成。
君容晟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因久握而僵硬的右手手腕,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待其干透,才小心地揭起,放在一旁晾着。
窗外隐约传来下人们忙碌的脚步声和低语,那是为迎娶江璃做准备的声音。
这声音日日入耳,提醒着君容晟那场失败的算计带来的后果,也提醒着他,江家这根线,他必须牢牢握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随即是廖阳刻意压低的声音。
“殿下。”
君容晟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沉声道。
“进来。”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廖阳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一封信笺,恭恭敬敬地呈上前。
“殿下,楚大小姐......又送信来了。”
“又”字咬得格外轻,却让君容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抬眼看向那封信。
依旧是淡粉色洒金花笺,封口处压着一朵小小的干梅花,是楚婧嫣惯用的手法,透着几分刻意的雅致与女儿家的心思。
君容晟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已经是禁足这半个月来,楚婧嫣送来的第六封信了。
第六封。
平均两日多一封。
君容晟终究还是伸手接过,拆开封口,展开信笺。
熟悉的簪花小楷跃入眼帘。
“不知殿下在府中可好?听闻禁足期间需抄写太祖训诫,殿下向来用功,想必早已完成大半。只是切勿太过劳累,当心伤了手腕。我新得了几盒上好的安神香,是城外栖霞寺去年制的,据说能宁心静气,助人安眠。殿下若需要,我让珠月送去太子府可好?殿下平日里除了抄书,可有什么消遣?若觉烦闷,不妨多出去走走,夏日景致,最是怡情......”
满满一页纸,絮絮叨叨,翻来覆去无非是这些内容。吃得如何,睡得好不好,累不累,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可字字句句也都透着同一种情绪。
她急了,她慌了,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用这种方式,一遍遍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对她的态度没有因江璃的婚事而改变。
君容晟草草浏览一遍,便将信笺丢在案头那叠抄好的《太祖训诫》旁,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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