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片刻的沉默之后——

一道身影从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一袭白衣，身姿绰约，身形修长而挺拔，如同一柄插在雪地中的利剑。

他的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温和而疏离的笑意。

他的背后斜挎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银白，上面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九霄剑宗天剑子——顾长风。

潜龙榜第四。

叶凌雪转过身，目光落在顾长风身上，眉头微微挑起。

她的眼中没有惊讶，没有警惕，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怎么，”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要挑战我吗？”

挑战。

这两个字从叶凌雪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你要是想打，我奉陪”的从容，还有一丝“你确定你打得过我”的不以为然。

毕竟，潜龙榜第四和潜龙榜第一之间，差了三个名次。

而这三个名次，意味着实力上的鸿沟。

顾长风没有回答。

他做了一件让叶凌雪有些意外的事。

他单膝跪地。

白衣的下摆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沾上了灰尘和血迹，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双手抱拳，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九霄剑宗天剑子顾长风，”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见过圣女殿下。”

叶凌雪愣住了。

不是被吓到，而是被搞懵了。

圣女？

她眨了眨眼睛，歪了歪头，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目光看着顾长风。

“你又不是叶家之人，”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称呼我为圣女干什么？”

顾长风跪在地上，没有起身。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叶凌雪，眼神中满是郑重。

“遵剑主之令，”

他一字一顿，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圣女殿下乃是天生修剑之人，日后九霄剑宗之人见您如见宗主，须称圣女。”

如见宗主。

这四个字的分量，重得吓人。

九霄剑宗，离火城战力第一的宗门，南荒州离火城剑道的执牛耳者。

宗主君九霄，玄域境强者，剑道通神，在南荒州的地位举足轻重。

而现在，君九霄下令——九霄剑宗所有人，见到叶凌雪，必须像见到他一样恭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叶凌雪在九霄剑宗的地位，等同于宗主。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一个外姓人，一个来自苍云郡小家族的弟子——

被九霄剑宗尊为圣女。

地位还在宗主之上。

叶凌雪听完顾长风的话，沉默了一瞬。

然后——

她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极其标准，眼珠子上翻，露出大半眼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你有病吧”的嫌弃。

“无聊。”

她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失望。

她还以为对方是来打架的呢。

她杀了半天的妖兽，正觉得有些疲倦了，想着找个有意思的对手活动活动筋骨。

结果对方跪下给她磕了个头，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告诉她——你是我们的圣女。

这算什么？

送温暖？

叶凌雪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乃是叶家圣女，不需要你九霄剑宗的圣女之位。”

她顿了顿，转过身，朝着前方走去。

“没事的话，你就走吧。”

说完，她不再看顾长风，迈步离去。

白衣在风中飘动，步伐轻盈而坚定，仿佛刚才那个单膝跪地的白衣剑客，不过是路边的风景。

顾长风跪在原地，看着叶凌雪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迈步跟了上去。

他不是没有听到叶凌雪的话。

他听到了。

每一句都听到了。

但他不能走。

剑主之令，不可违。

圣女之命，不可违。

既然剑主让他保护圣女，那他就必须保护圣女。

哪怕是圣女本人让他走，他也不能走。

除非圣女亲手杀了他。

或者，他死在圣女前面。

叶凌雪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脚步声不但没有远去，反而越来越近。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顾长风站在她身后约莫三丈的地方，白衣如雪，长剑在背，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坚定。

叶凌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还跟着我干嘛？”

她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

顾长风抱拳，垂首，语气恭敬而执着。

“遵宗主之令，奉命保护圣女的安全。”

叶凌雪哑然失笑。

“你？”她上下打量着顾长风，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保护我的安全？”

她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你有没有搞错？真有危险，到底是谁保护谁？”

顾长风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因为他已经见识过圣女的实力了。

那头四阶初期的火麟兽，堪比玄灵境的存在，他顾长风遇到了，至少需要数十回合才能拿下，说不定还要受伤。

而叶凌雪呢？

一剑。

就一剑。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剑光闪过，火麟兽的头颅就飞了出去。

这已经不是“强”能形容的了。

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碾压式的、让人绝望的强大。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撼压了下去，抬起头，目光直视叶凌雪。

“真遇到危险，”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我会死在你的前面。”

“不会拖累你的。”

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股子“我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决绝，却让人无法忽视。

叶凌雪沉默了。

她看着顾长风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个人是认真的。

不是客套，不是奉承，不是拍马屁。

他是真的做好了为她去死的准备。

为一个认识不到一刻钟的人。

为一个比自己还强、根本不需要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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