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伟被拖进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憋得满脸紫红。
陈冬河这才松开手。
方伟大口喘气,扶着墙咳嗽了好一阵,眼泪都呛出来了。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等他缓过劲来,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不服,但明显多了几分忌惮。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可看着陈冬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冬河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就这么看着方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窗外的风刮得窗户纸呼呼响,偶尔传来几声车间里的机器轰鸣。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缺了角的实木桌面上,木头上的裂纹和虫眼都照得清清楚楚。
方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说:
“你看啥看?我告诉你,你别以为——”
话没说完,陈冬河伸手从桌上的搪瓷缸子里捏出一块冰糖,放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方伟愣了愣,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陈冬河的嘴,看着那冰糖被嚼碎,心里头莫名有点发毛。
陈冬河嚼完糖,这才慢悠悠开口:
“方伟,你知道你爹为什么把你送到我这里来吗?”
方伟冷笑:“还能为啥?不就是想找个人盯着我,好让他省心。”
陈冬河摇摇头,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正在卸车的工人们。
那些工人喊着号子,抬着沉重的木箱,一步一步往仓库挪。
箱子太沉,四个人抬一头都费劲,脚步踉踉跄跄的。
寒风吹着,可他们额头上都冒了汗,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有个年纪大的工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旁边几个人赶紧扶住他,嘴里喊着“当心当心”,然后继续往前挪。
那个年纪大的工人笑着说:“没事没事,老骨头硬着呢!”
旁边的人说:“你悠着点,这箱子摔了咱赔不起。”
笑声在风里飘着。
“你爹要是想找人盯着你,省城有的是人,何必大老远把你送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陈冬河转过身,看着方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把你送到我这里,是因为他知道,只有我能让你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方伟皱眉:“什么真相?”
陈冬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真相就是,你所谓的朋友,你所谓的自由,在你爹失势的那一天,都会烟消云散。”
“你以为那些人跟你称兄道弟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这个人?还是因为你姓方?”
方伟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些所谓的哥们儿。每次出去玩都是他花钱,每次惹了事都是他爹擦屁股。
有一回他跟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那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都没留下。
后来还是他爹派人去派出所把他领出来的,那些人连面都没露。
还有一回他喝多了酒,跟人吹牛说自己家怎么怎么样,第二天就有人来找他借钱,一借就是好几百。
他不好意思拒绝,就给了。
后来那人又来找他,一次比一次多。
他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把他当冤大头了。
他脸色一阵青白,攥着拳头想发作,可对方那句“咱们是兄弟”像根软钉子,扎得他进退两难。心里窝着火,嘴上却拉不下脸来翻账,最后只能闷声咽下这口哑巴亏。
陈冬河的目光像手术刀,轻轻剖开他强撑的镇定,语气平淡却精准地落在他最疼的那块疤上:
“你妈的事,我知道你恨你爹。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四面八方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但凡因为你妈的事分心半步,被人捏住把柄,后果是什么?”
方伟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烧得通红,嗓子里劈出一声嘶吼:“你懂什么!那是我妈!是我亲妈!”
他往前猛冲一步,拳头捏得骨节发白,可撞上陈冬河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整个人钉在原地。
陈冬河没躲,没眨眼,就那么平平地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不低:“我是不懂,因为我妈还在。可我知道,你爹这些年替你擦的屁股,够把你送进去蹲好几回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那些烂事真能烂在肚子里?派出所的笔录本,可不是拿来垫桌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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