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寒冷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慌乱地避开手机屏幕,支支吾吾道:“这……我……我记不清了。可能……可能是生意上的往来吧?你们也知道,我开汽修厂的,经常要联系配件供应商、货车司机什么的,来来往往的人多,电话也多,有时候时间久了就忘了……”
“什么样的‘生意往来’,需要用加密短信沟通‘东西准备好了吗’、‘老地方是否安全’、‘尾款结算’?”陆野的声音冷了下来,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下去,“又是什么样的‘生意伙伴’,会让你在他犯下重罪、仓皇出逃的前夕,给他转一笔不算小的钱?”
李伟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他后退半步,背靠在一辆待修面包车的车身上,似乎想寻找支撑。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些短信……可能是发错了,或者……或者有人冒充我!”
“还有,2023年12月15日左右,陈立东被人谋杀,尸体抛入枯井。陈峰随后潜逃。”陆野步步紧逼,毫不放松,“那个时间段,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仿佛给了李伟一根救命稻草,他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也大了些,带着一种急于证明的清白感:“我在厂里!我那段时间接了批急活,给一个物流车队做集中保养,天天加班!厂里的工人都能给我作证!我根本没时间去做什么杀人抛尸的事情!”说着,他猛地转过头,朝着刚才那个老师傅喊道:“老王!老王你过来!你跟他们说,2023年年底那阵子,我是不是天天在厂里盯着你们加班?晚上是不是都熬到半夜?”
那个被称为老王的老师傅五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沟壑纵横,看着很老实。他搓着手走过来,看看李伟,又看看陆野这些警察,有些局促地点点头:“是……是啊。李老板那段时间是挺拼的,说是签了个大单,交货期紧,带着我们一连加了大半个月的班,经常干到晚上十一二点。有时候他就睡在办公室。”
李伟像是抓到了有力的证据,转向陆野,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和质问:“听到了吧?警察同志,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的!你们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电话记录,就怀疑我杀人吧?”
陆野没有立刻回应李伟的辩解。他脸上表情未变,只是对身旁的孙建军使了个极其细微的眼色。孙建军心领神会,微微点头,随即带着两名便衣干警,不动声色地走向其他工人,开始分开进行询问。同时,孙建军低声对一名干警吩咐了几句,那名干警立刻转身,朝着厂区入口处的门卫室和几个可能安装监控探头的位置走去——他们的任务是调取和检查汽修厂所有的监控录像,尤其是2023年12月前后的。
陆野则对李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老板,有些问题在这里谈不方便,去你办公室坐坐?”
李伟似乎不太情愿,但看着陆野不容置疑的态度,以及孙建军等人已经开始行动,他只能阴沉着脸,转身朝办公室走去,脚步因为紧张和跛行显得更加不协调。
办公室不大,充斥着烟味、机油味和一股陈腐的气息。一张旧办公桌上堆满了票据、维修单和零配件,墙角放着简易的茶具和一张折叠床。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一张用相框仔细装裱的黑白合影,照片里是一个面容朴实、戴着矿工帽的中年男人搂着少年时代的李伟,背景似乎是多年前的红岭石矿入口。这应该就是李伟和他遇难的父亲。
陆野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看向李伟,语气稍微缓和,但问题依然犀利:“你父亲李大山,是当年‘10·7’矿难中确认遇难的七名矿工之一?”
李伟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眼中流露出真实的痛苦和恨意,这次似乎不像伪装。“是。”他声音沙哑,“就是被陈立东那个王八蛋害死的!为了多挖几吨煤,多挣几个黑心钱,他不管安全规程,硬要往危险区里掘!我爸他们……就再也没上来!”
“事后,你上访过,质疑事故认定,也对抚恤金的发放有意见,对吗?”陆野问。
“对!”李伟的情绪被勾起,声音激动起来,“我跑了多少部门!说了多少好话!流了多少眼泪!可有什么用?陈立东上下打点,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我爸的抚恤金,还被他们以各种理由克扣、拖延!那是我爸用命换来的钱啊!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因为这事,又气又急,后来还被赵山河那个骗子……骗走了家里最后那点积蓄!”他的眼圈红了,胸膛起伏,那是一种积压了十多年的、混合着丧亲之痛、无力感和愤怒的复杂情绪。
“所以你恨陈立东,也恨和这件事有牵连的赵山河。”陆野平静地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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