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管大山和靳从起也听到了这番对话,都惊呆了。管大山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窘境,颤声问道:“有才哥……有才哥他……”
曹云飞没有理会他。他猛地转身,对靳从起吼道:“从起!调头!不去屯子了,直接去林场卫生所!快!”
“云飞哥,那管大叔……”靳从起有些迟疑。
“把他捎回屯子口,让他自己回去!”曹云飞此刻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管大山的丑事是家丑,是面子问题;而他爹的命,是里子,是天大的事!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管大山闻言,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没敢说什么,羞愧地低下了头。
马车在黑暗中猛地调转方向,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路面,发出更加急促的声响,朝着林场的方向狂奔。曹云飞没有再上车,他就跟着马车旁边跑,寒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却无法冷却他心中燃烧的焦灼与怒火。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孙小军的话——“骨头断了”、“内伤不轻”、“浑身是血”、“昏死过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他的心上。他想起了父亲那张被岁月和劳苦刻满了皱纹、却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脸;想起了他每次从林场回来,悄悄给自己和云霞带的山核桃、野果子;想起了他对自己闯海虽然担忧却始终默默支持的眼神……那是他曹云飞的爹,是支撑这个家的基石之一啊!
“爹……你千万要挺住……儿子来了……儿子一定救你……”曹云飞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奔跑的脚步更快了,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无力都甩在身后。
终于,林场那几排低矮的砖房和灯火通明的卫生所出现在眼前。曹云飞第一个冲了进去,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一丝血腥气扑面而来。
卫生所条件简陋,只有两张病床,其中一张床上,曹有才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脸色蜡黄,双目紧闭,嘴唇干裂。他左边胳膊打着简陋的夹板,用纱布吊在胸前,厚厚的绷带从胸口缠绕到腋下,依然能看到渗出的暗红色血迹。他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痛苦地紧皱着。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正在旁边写着什么,正是卫生所的张大夫。
“爹!”曹云飞扑到床前,声音颤抖,轻轻握住父亲那只没有受伤的、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右手,触手一片冰凉。他的心狠狠一抽。
“张大夫,我爹他……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曹云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张大夫,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有些沙哑。
张大夫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云飞来了。你爹这伤……不轻啊。左臂肱骨开放性骨折,我已经做了复位和固定,但伤口太深,容易感染。最麻烦的是胸口,黑瞎子那一巴掌,肋骨可能断了不止一根,有没有伤到内脏,我这里没设备,查不出来。他现在昏迷,我怀疑有脑震荡或者更重的颅内问题。我给他用了止血药和消炎针,但……我这里条件有限,必须尽快送到县医院去做详细检查和治疗,耽误不得啊!”
曹云飞的心沉到了谷底。张大夫的话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
“林场领导呢?他们怎么说?为什么不让马上送医院?”曹云飞强压着怒火问道。
张大夫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场长和书记都来看过了,说是……说是已经派人去催卡车了,让……让先在我这儿观察一晚,稳定一下情况,明天一早车回来就送……”
“观察?!稳定?!”曹云飞猛地提高了声音,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爹都这样了,还怎么观察?怎么稳定?!等明天?万一我爹撑不到明天呢?!这个责任他们负得起吗?!”
他的声音在小小的卫生所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和悲愤。张大夫被他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讪讪地不敢再说话。
就在这时,卫生所的门帘被掀开,林场的王副场长腆着肚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甚至有些不耐烦的神情:“吵什么吵?曹云飞,你来了正好。你爹这个情况,我们也很痛心。但林场有林场的规章制度和困难嘛!卡车确实不在家,我们也没办法。你放心,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明天一早,保证第一时间送你爹去县医院……”
“王副场长!”曹云飞猛地转过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直射向王副场长,打断了他的官腔,“我曹有才,是不是林场的正式工人?他是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为了林场的生产任务受的伤?”
王副场长被曹云飞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点头:“是……是啊,这没错,可是……”
“没什么可是!”曹云飞斩钉截铁,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既然是工伤,林场就有不可推卸的救治责任!我现在不要听什么规章制度,什么困难!我只要我爹能活命!卡车不在,就想别的办法!找附近屯子的马车、牛车!实在不行,用人抬,也得把我爹连夜送到县医院去!如果因为我爹耽误了救治,落下终身残疾或者……或者有个三长两短,我曹云飞把话放在这儿,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林场必须负全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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