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北平城,早已被沉沉夜色彻底吞噬,褪去了白日里的半分喧嚣,沉入一片死寂之中。
街巷里连巡夜的更夫都不见踪影,只有偶尔掠过巷口的寒风,卷起几片枯败的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发出细碎又寂寥的声响。
整座古城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蛰伏在黑暗里,唯有地处闹市僻静处的保密局一处安全屋,还亮着一盏孤悬的昏黄灯泡,在无边夜色中透出一丝诡异又压抑的光亮。
这处安全屋的审讯室内,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的和尚,正仰面躺在这张木板床上。
此刻他眉头微蹙,指尖烦躁地在耳边挥来挥去,一下又一下拍打着那些不知疲倦、嗡嗡作响的蚊子。
头顶灰扑扑的水泥房梁下,悬着一只蒙着灰尘的白炽灯泡,昏昧的光线透过尘雾洒下来,将屋内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
无数飞蛾、蚊虫趋着光,在灯泡周围疯狂飞舞、碰撞,翅膀扑棱的声音与蚊子的嗡鸣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烦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与嘈杂交织的时刻,沉重的铁制审讯室大门,突然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吱呀——”
此刻一名身形挺拔如松的中山装中年男人进门后,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随即侧身走到墙边,伸手拖过一把破旧的木椅,坐到和尚旁边。
紧随中年男人身后的是一名面色木讷的记录人员。
和尚抬眼,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反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他抬手,张开双手,精准地拍死了一只停在耳边的蚊子,掌心留下一点淡淡的血渍。
随即他盘腿坐在硬板床上,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直直地看向端坐的中年审讯官,没有半分阶下囚的自觉。
他将左掌心那只被拍死的蚊子,用右手食指轻轻一弹,小小的虫尸便落在水泥地上,转瞬被尘埃掩盖。
做完这个动作,他抬眼看向审讯官,嘴角噙着一抹痞气,抬手对着自己的嘴比划了一个抽烟的动作。
坐在木椅上的审讯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动作。
沉默片刻,他缓缓从中山装的内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一盒火柴,轻轻放在木板床上。
和尚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伸手捡起香烟与火柴,指尖灵活地一划,火柴擦出一簇微弱的火苗,他凑上前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
深深一口吸入,燃烧的烟丝顺着喉咙,直直钻进深肺,那股辛辣又解瘾的气息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原本皱成一团的眉头,猛地舒展开来,眼睛半眯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的魅惑,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两边咧开,露出一丝满足又贪婪的笑意,那神情,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终于尝到了甘泉。
白色的烟雾缭绕在他脸前,将他的眉眼晕染得模糊,却更添了几分不羁。
嘴角挂着慵懒至极的满足感,一脸飘飘欲仙、通体舒畅的沉醉,仿佛此刻身处的不是阴冷的审讯室,而是逍遥自在的温柔乡。
审讯官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敲击着椅面,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开口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戳核心。
:“5.17事件,已经捅破天,中美双方高层时刻关注此事,太子已经亲临北平,亲自督办此案。”
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和尚依旧盘膝坐在床铺上,眯着眼睛,指尖夹着燃着的香烟,慢悠悠地抽着烟。
他目光坦然地看向对方,没有半分闪躲,仿佛对方口中那件震惊朝野的大案,与自己毫无干系。
审讯官见状,缓缓翘起二郎腿,身姿依旧挺拔,面无表情地加重了语气,字字句句都透着事态的严重性。
“美方八死五伤,这件事,不管牵涉到谁,牵涉到哪一层,国府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语气里的决绝,足以让寻常人胆寒。
可和尚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转头看向立在一旁记录人员,嗓音沙哑又慵懒,带着几分戏谑。
“弄杯水过来,渴死我了~”
主审的专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停下了即将出口的追问,侧头看向守在审讯室门口的特务看守。
只是一个淡淡的眼神,那名看守便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快步离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审讯官回过头,看向床上毫不在意、甚至还惬意地抖了抖腿的和尚。
“经过八个小时的连夜调查,有无数百姓指证,你在当日事发街头,向围堵的百姓承诺,会将六名肇事美军士兵绳之以法,有没有此事?”
他的双眼冷若寒霜,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和尚,试图从他的微表情里捕捉到一丝慌乱。
和尚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没有半分惧色。
他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挠了挠有些发痒的额头语气坦荡。
“我可没说要将那些老外绳之以法,我只是说,会给北平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交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