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给断了腿的老头包扎完,又让集子里其他受伤的人过来领药。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中年女人抱着个婴儿挤到前面,婴儿的胳膊上有一道被刺刀划出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
陈轩用烈酒清洗了伤口,撒上药粉,用干净布条缠好,又给了她几粒兵粮丸。
“孩子太小,一粒分三次喂,用温水化开。”
女人千恩万谢地退到一旁,把药丸小心地塞进贴身的衣襟里,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等人群稍稍散开些,陈轩向那老头问起了那支日军小队的去向。
老头只知道那些日本人朝北边走了,说是要去徐州那边,具体去了哪里、沿途经过了哪些村子,他并不清楚。
陈轩又问了几个从门板后面探出头来的村民,有人说听见日本人提到“台儿庄”和“矶谷”,有人说他们抢了集里最后几头牲口,但再多的细节便谁也说不出来了。
他把这些零碎的信息一一记在心里,然后站起身,朝那些还缩在门板后面的人提高了声音。
“各位乡亲,我是抗日义勇军的人。大家把能带的东西收拾一下——衣服、被褥、粮食,有什么带什么,不要舍不得。”
“明天会有人来接你们,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里有吃的,有药,有衣服被子,没有人会欺负你们。”
集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从门板后面探出头来,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你说的那个地方——真的有吃的吗?”
“没有鬼子?”
“真的不会有人欺负我们?”
看着那些怯弱畏惧的眼睛,想到后世自信骄傲的同胞,陈轩心痛不已,大声回道。
“有!有吃的,有药,有衣服,有被子……没有人会抢你们的粮食,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们……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又有一个老人询问。
“那地方,远不远?”
他们都是一些老弱病残,行动不便,否则早就跑了,何至于留在这里等死。
“不远,而且你们不用担心……义勇军的兄弟们,会一路送你们过去。”
陈轩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到了那里之后,你们就是我们义勇军的亲人……谁会欺骗伤害自己的亲人呢?”
这句话落进集子中央的空地上,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从门板后面走出来,怯怯地打量着这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
那个抱着婴儿的中年女人第一个站了出来,用沙哑的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反正留在这儿也是等死,不如跟他走。大不了就是个死,死了也比在这儿被鬼子糟蹋强。”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陈轩看着那些从破屋里走出来的身影——大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青壮年几乎没有,要么被抓了壮丁,要么早就跑了。
他把褡裢里所有的干粮和药物都留在了集子中央的碾盘上,又从神威空间里悄悄取出几包炒面,混在一起堆成一堆。
做完这些,他背上已经空了的褡裢,大步走出集口那座被炮弹削去一半的石牌坊。
他没有直接去找地方建据点——白天人多眼杂,而且集子里的村民需要时间收拾家当。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就是那支祸害了王家集的日军小队!
那群畜生已经离开一天一夜,必须尽快追上去,避免他们祸害更多的同胞。
陈轩沿着土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烟之后,他一跃飞上天空,化为一只苍鹰。
同时,神乐心眼全力展开。
无形的感知像一张巨大的网,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穿透干涸的稻田和枯黄的芦苇,越过被烧毁的村庄和废弃的窑场,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
无数生命气息在感知中浮现——蜷缩在破屋里的难民,藏在山沟里的溃兵,官道上赶路的骡马商队,以及散布在各处的日军驻军和小股巡逻队。
朝着北方翱翔,陈轩耐心地筛选着。
不是这队,人数不对。
不是那队,方向不对。
感知范围继续向北延伸,越过徐州城外的丘陵地带,进入台儿庄方向的游击区。
终于,在徐州东南方向大约六十里处,他捕捉到了目标。
那是一支三十余人的日军小队,正在一座废弃的村庄里宿营。
篝火还没完全熄灭,几个哨兵在村口晃荡,其余的人裹着军毯睡在打谷场旁边的几间破屋里。
陈轩将感知聚焦到这支小队身上——他“看”到了篝火旁扔着的几只空酒瓶,看到了其中一匹骡子背上绑着的几袋粮食,还有抢来的各种物资。
应该就是他们了!
陈轩睁开眼睛,确定了对方的位置后,激发了距离最近的一处义勇军据点的飞雷神印记。
嗖!
苍鹰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数百里外山坳之中的一处地下基地。
自从获得了熔遁之后,陈轩为每一处义勇军的据点,都建立了庞大的地下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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