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宫的大门并不是那种常见的朱漆木门，而是一整块沉得吓人的金丝楠木，上面雕着百鸟朝凤的浮雕。

这玩意儿放在末世，拆下来够烧一个月的柴火，但在大邺后宫，这就是那老太婆用来隔绝人气的棺材板。

苏烬宁站在台阶下，那身赶工出来的正红凤袍压得肩膀生疼。

古代人对于“隆重”的理解就是往死里堆料，这上面镶的珍珠宝石加起来得有十斤重，也就是她核心力量好，换个娇滴滴的嫔妃，光是站这就得喘不上气。

“皇后娘娘，夜深露重，太后她老人家已经歇下了。”

挡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刚死了亲信、此刻却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晚宴的华贵妃。

她手里甚至还捏着一把团扇，在这寒冬腊月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扑火的飞蛾。

而在华贵妃身后，十二名身穿太监服饰、腰间却鼓鼓囊囊的男人一字排开。

太监佩刀，呵，这慈安宫的安保级别都快赶上军火库了。

“歇下了？”苏烬宁提了提那沉得像铅块的裙摆，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正好，本宫这里有一份先帝爷托梦送来的‘加急件’，说是太后她老人家若是今晚不看，恐怕这辈子都睡不安稳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那是之前用来擦过沈忠血迹的所谓“真经”外皮，现在被她胡乱卷了一下，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华贵妃眼皮跳了跳，显然没料到苏烬宁敢在这个时候硬闯。

她团扇一收，原本娇媚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放肆！慈安宫乃皇家禁地，岂容你这……”

“青鸢，动手。”苏烬宁压根没打算跟她走流程。

反派死于话多，主角死于墨迹。

她苏烬宁赶时间，没空听这女人背诵宫规。

“喏！”

一直低眉顺眼站在苏烬宁身后的青鸢，那双原本揣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扬起。

不是暗器，也不是兵刃。

那是三枚只有核桃大小的镂空银球。

这东西在宫里通常是用来装香料熏衣裳的，叫做“香囊球”。

但此刻，这三枚银球被青鸢用巧劲掷出，在空中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那十二名内监脚边的青石板上。

“啪！啪！啪！”

银球触地的瞬间炸裂开来。

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白色粉尘瞬间爆开。

“咳咳咳——这什么鬼东西？！”

“屏住呼吸！有毒！”

那些内监反应倒是快，立刻捂住口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玩意的核心成分根本不是通过呼吸道起效的，而是——粘膜吸收。

这是林墨闲着无聊改良过的“软筋散2.0版”，混了高浓度的辣椒素和一种能瞬间导致肌肉松弛的草药提取物。

只要粉尘沾到眼睛或者皮肤，那种酸爽，堪比在伤口上撒了一斤工业盐。

“啊！我的眼睛！”

“腿……我的腿没知觉了！”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十二名带刀内监，此刻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稀里哗啦倒了一地，一个个捂着眼睛在地上在那打滚，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华贵妃虽然站得远，但也吸入了一点余尘，呛得眼泪直流，那精致的妆容瞬间花成了熊猫眼。

她惊恐地后退两步，指着苏烬宁：“你……你竟然敢在太后宫门前行凶！这是谋反！是……”

“别扣帽子了，太沉，本宫颈椎不好。”

苏烬宁一脚踹开挡路的一名内监，那只绣着金凤的厚底鞋毫不客气地踩在那人的手腕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她走到华贵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宠妃。

“让开，或者躺下。”

苏烬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常年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血腥气，“本宫只数到一。”

华贵妃腿一软，竟然真的被那个眼神吓得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苏烬宁像个煞神一样，一脚踹开了慈安宫那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咣当！”

沉重的门扇撞击在墙壁上，震落下簌簌灰尘。

殿内没有点灯。

这很不正常。

太后年纪大了，怕黑，往常慈安宫彻夜长明，灯油用的都是东海进贡的鲛人油，一两千金。

可现在，这偌大的寝殿里黑得像个鬼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

苏烬宁吸了吸鼻子。

前调是浓郁得有些刺鼻的瑞脑香和麝香，中调是陈年旧木头的霉味，而尾调……那是无论多少香料都掩盖不住的，蛋白质高度腐败后产生的甜腥气。

是死人味。

“太后娘娘？”苏烬宁并没有贸然深入，而是站在门槛处，借着门外的月光打量着殿内。

层层叠叠的明黄色纱幔垂落在地，像是无数道招魂的经幡。

在最深处的那张紫檀木雕龙凤大床上，隐约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端端正正地盘腿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头上戴着沉重的凤冠，在黑暗中轮廓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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