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汉军营垒的包围中。城头魏旗依旧飘扬,但往来穿梭的汉军斥候,已将这座孤城与外界的联系切割得支离破碎。
宛城外围的汉军大营,中军帅帐内,灯火通明,气氛热烈。太子刘封踞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铺满地图的案几。下方,赵云、陆逊、以及一众将领谋士分列左右,目光都聚焦在那张代表天下局势的舆图上。
“殿下,”斥候校尉躬身禀报,声音打破了寂静,“连日来,许昌方向出现多股魏军轻骑,昼则旌旗漫野,夜则篝火连营,声势不小,但观其行迹,多为游弋窥探,并无大军集结出动的迹象。”
情报如流水般呈上,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牛油大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老将赵云抚须沉吟:“虚张声势……曹叡小儿,欲行疑兵之计?”
“非止疑兵,”陆逊清越的声音响起,他嘴角噙着一丝看透全局的笑意,“此乃‘弃子’之兆也。”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先点宛城,再划向许昌。“曹魏以宛城、徐公明为饵,诱我顿兵坚城之下。其白日旌旗,夜间篝火,非为救宛城,实为保许昌!意在使我疑虑,分兵戒备,从而延缓我攻宛之势,为许昌布防争取时间。”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刘封身上:“殿下,曹叡、司马懿之谋,乃是‘以空间换时间,以外线解内围’。他们已决意牺牲宛城,要借徐将军忠勇之血,耗我锐气,待我师老兵疲,或外线有变,再图反击。”
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了这策略背后的冷酷与决绝。这意味着,徐晃和他麾下的数万魏军,已被他们的皇帝和朝廷,无情地抛弃了。
刘封微微颔首,手指在案几上的舆图轻轻划过,从宛城一路向北,最终重重地点在许昌之上。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清晰:
“诸位既已洞察曹魏心思。彼以徐晃、宛城为饵,欲拖住我军主力,耗我锐气,待我师老兵疲,再行反扑。我若执着于啃宛城这块硬骨头,便是正中其下怀。”
他缓缓站起,身形挺拔如松,一股决断的气势弥漫开来。
“既然如此,我们便避实就虚,直取要害!不再与徐晃纠缠,全军转向,直扑曹魏的南都——许昌!”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精神大振,唯有老成持重如赵云者,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刘封继续阐述,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策有三利!”
“其一,夺主动权!从此,攻守易形!是我刘封攻他曹叡,而非他曹魏耗我刘封!我要让曹叡和司马懿,跟着我的剑锋转动!”
“其二,打时间差!徐晃被我们牢牢按在宛城,许昌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外围兵力被我疑兵牵制,内部忙于肃清,此刻正是其防御相对空虚之时!此乃天赐之机!”
“其三,攻心为上!皇帝都城被攻,何等震撼?许昌一乱,曹魏朝野必地动山摇,所有原定方略,都将成一纸空文!”
他看向赵云,目光充满信任:“然,宛城之敌,不可不防。赵老将军!”
“末将在!”赵云慨然出列。
“予你三万精兵,任务非是攻城,而是‘铁锁困蛟’!深挖壕沟,广立营垒,多设弩阵箭楼,将宛城给我围得水泄不通!你的任务只有八个字:围而不攻,阻敌出城!可能做到?”
赵云抱拳,声音斩钉截铁:“殿下放心!有云在,徐公明休想踏出宛城半步!”
“好!”刘封目光炯炯,“其余主力,随我即刻拔营,北渡沔水,兵发许昌!伯言随我参赞军机,蒋公琰统筹后方调度,文聘、张任等将为前部!”
他最后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以许昌为中心,画了一个大圈,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雄心:
“诸位,此乃‘围点打援’之终极形态!昔日我们以宛城为饵,欲钓许昌援军。今日,我们便以曹魏皇帝曹叡本人为饵,钓这天下援军!”
他详细分解道:
“对宛城:徐晃若敢出城救许昌,赵老将军便从其背后掩杀,他首尾不能相顾,必败!若他龟缩不出,便是坐视君父被困,其忠勇之名顷刻崩塌,军心必散!”
“对关中:曹真若想当忠臣,东出潼关来救,则马超、庞统大军便可衔尾追击,趁势夺取关中!”
“对谯郡:曹休若回师,则云长叔父便可北上,席卷兖豫之地!”
“此一战,我要让曹魏所有兵马,都因许昌这一震而被动调动,从而漏洞百出,为我所乘!或可一役而定北方乾坤!”
帐中众将听得血脉贲张,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然而,刘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然,此计虽利,其险亦巨。”
“其一,我军兵力分散,我主力与子龙偏师之间,存在被强敌穿插、各个击破之理论风险。”他看向赵云,二人目光交汇,充满无需言说的信任,“但我信赵将军之能,亦信我麾下将士之锐!”
“其二,我军长途奔袭,后勤补给线绵长脆弱,一旦被截,攻许昌之军便成孤军。”他再次看向赵云,“后方与粮道,亦托付于将军了!”
赵云再次郑重承诺:“殿下宽心,云在,粮道便在!”
刘封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君!此去许昌,非是冒险,而是擒王!非是浪战,而是定鼎!功业在此一举,望诸君用命!”
“愿随殿下,克复中原,还于旧都!”帐内,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起,战意直冲霄汉。
翌日,汉军大营动向骤变。
赵云率领三万兵马,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开始围绕宛城构建一道钢铁包围圈。壕沟一层层挖掘,营垒一座座加固,弩阵遥指城门,巡逻骑兵往来不绝,将这座坚城彻底孤立。
而刘封则与陆逊、文聘、张任等,率领近十余万大军主力,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巨龙,悄然北渡沔水,然后以惊人的速度,直扑那座决定天下命运的城池——许昌。
战略的主动权,在这一刻,被刘封以无比的魄力与智慧,牢牢抓在了手中。一场以帝国皇帝为猎物的宏大围猎,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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