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却带着更深的凝重。
“林沐枫，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入宫的，是谁帮你打通的关节，让你能留在她身边。当年你求我时，是怎么说的？”
“”你说你只求能在身边侍奉她，护她周全，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会给她带来半点麻烦。可如今呢？你看看你自己差点就酿成了大祸。”
林沐枫的头垂得更低，脸上满是愧疚与悔恨。
“尚宫，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是我没能控制住自己。”
“对不起有什么用吗？”
苏玉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此事一旦败露，你自宫入宫，欺君罔上，便是死罪；皇贵妃私藏你这般心腹，隐瞒如此大的秘密，难逃废黜赐死的下场。”
“而我，作为当年的牵线之人，知情不报，同样是死罪，甚至会株连九族！林沐枫，你告诉我，你这条命，够不够赔我们三个人的？”
每一句话，都如重锤般砸在林沐枫的心上。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与决绝。
他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但他在乎的是魏流苏，自己死不足惜，可魏流苏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尚宫，此事与你无关，与贵妃娘娘也无关，一切都是我的错。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定会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你们。”
苏玉瑶冷笑，“一力承担？你以为你一死就能了事了？陛下若追查起来，岂会轻易放过贵妃娘娘？岂会不怀疑我？试问你的肩膀能担得下吗？荒唐至极。”
苏玉瑶缓了缓，上前一步，拍了拍林沐枫的肩膀，语气沉重。
“林沐枫，我今日不是来怪你的，是来提醒你，也是来救你。陛下此刻虽已被我暂时说服，但疑心已起，往后定会更加留意你。”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一字一句地叮嘱道：“从今日起，你给我收敛所有的情愫，收起你那多余的关切。”
“在皇上面前，你只是一个伺候皇贵妃的太监总管，你的眼中只能有敬畏，有恭顺，绝不能再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符合你的身份，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记住，你与皇贵妃之间，只有主仆之分，没有其他任何关系。过往的一切，都要彻底尘封，绝不能再想起，更不能再表现出来。否则，一旦被陛下察觉，谁也保不了你，谁也保不了我们。”
林沐枫看着苏玉瑶眼中的焦灼与期盼，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尚宫，我记住了。从今往后，我定当谨言慎行，收起所有心思，只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太监总管，绝不再给贵妃娘娘，给您带来半点麻烦。”
“最好如此。”
苏玉瑶深深地看了林沐枫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信任，却也只能选择相信。
“林沐枫，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再出任何差错，我也无能为力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苏玉瑶不再多言，转身推开密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密谈从未发生过。
林沐枫独自站在密室里，泪水早已湿透了衣襟。
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白梅，眼神复杂。
过往的青梅竹马，年少的海誓山盟，自宫入宫的决绝，多年的默默守护，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他知道从今日起，那些过往都将彻底成为泡影，他只能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在这深宫中，小心翼翼地活着，远远地守护着心中的那个人。
他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眼中的脆弱与悔恨渐渐被坚定取代。
为了尚宫一番良苦用心，为了贵妃娘娘的安危，更为了自己能继续留在心上人身边，自己必须收起所有的情愫，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太监。
哪怕心中再痛，再苦，也只能独自承受。
密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念想。
福禧宫的庭院依旧宁静，白梅依旧芬芳，可林沐枫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往后的路，他只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走下去，一步也不能错。
苏玉瑶离开福禧宫后，林沐枫独自在密室中站了许久。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几分决绝。
林沐枫抬手抹去泪痕，指尖残留着掌心的血痕，那刺痛感时刻提醒着他方才苏玉瑶的警告，提醒着他如今岌岌可危的处境。
他走出密室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冰封般的冷漠。
吩咐宫人继续打理偏殿后，他便转身前往正殿，准备伺候魏流苏晚膳。走过庭院时，恰好撞见魏流苏倚在回廊下，望着那株白梅出神，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
林沐枫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便想上前关切询问，脚步刚动，便猛地想起苏玉瑶的叮嘱，硬生生将那份冲动压了下去。他垂首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贵妃娘娘，晚膳已备好，请娘娘移步正殿。”
魏流苏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蹙眉。
“沐枫，你今日神色为何这般冷淡？方才苏尚宫来过，可是出了什么事？”
魏流苏与林沐枫自幼一同长大，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她都了然于心。今日他眼底的疏离与隐忍，绝非无因。
林沐枫心中一暖，又瞬间冰冷。她终究还是察觉了。
可这份察觉，此刻却成了最危险的引线。他深深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恭敬却带着刻意的距离感。
“回娘娘，苏尚宫只是路过，与奴才说了几句朝堂琐事，并无他事。奴才只是昨夜未曾歇息好，故而神色不佳，让娘娘担心了。”
魏流苏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始终垂首，不肯与自己对视，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可她也深知宫闱险恶，有些话不便明说，只得轻轻颔首。
“既是如此，你便下去歇息片刻吧，这里有宫人伺候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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