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南沉默了,他没想到这看似开朗的老人,心里藏着这样的伤痛。
“不过后来也想通了。”老郑头又抽了一口烟,将烟袋锅在礁石上磕了磕,“海这东西,既养人,也吃人。咱们渔民靠海吃饭,就得顺着它的性子来。它让你出海,你才能出;它不让你出,你硬要出,就是找死。这潮声也是一样,涨潮有涨潮的规矩,落潮有落潮的时辰,你要是能摸透它的规矩,它就是你的朋友;摸不透,它就是你的仇人。”
赵南心中一动,问道:“郑老伯,您说这潮声有规矩?”
“当然有!”老郑头来了精神,指着海面说道,“你看,现在是巳时,海水刚退了一半,再过一个时辰,潮水就会落到最低,这时候去礁石缝里捡海螺、挖海蛎子,一捡一个准。等到未时,潮水又会开始涨,申时涨到最高,这时候就不能在礁石上待着了,不然会被海水困住。”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光是一天的潮,还有一月的潮、一年的潮。每个月十五前后,潮水最大,咱们叫‘大潮’,这时候出海最危险;月初和月末,潮水最小,叫‘小潮’,适合近海捕鱼。到了冬天,北风大,潮水也烈;夏天南风软,潮水也温和。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错不了。”
赵南认真地听着,目光落在海面上。此刻的海水正缓缓退去,露出更多的礁石,远处的海浪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拍在礁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沉闷,反而带着一丝轻快。他忽然觉得,这潮声似乎真的有规律,就像老郑头说的那样,每一次涨落、每一次拍打,都藏着天地间的秩序。
接下来的日子,赵南便在这崖岸边住了下来。
每天天不亮,他就会起身,坐在礁石上看日出。起初,东方的天际只是一片鱼肚白,接着,远处的海面上泛起一抹淡红,那红色越来越浓,渐渐染透了半边天。然后,一轮红日从海面下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一片火海,海浪推着金光,一波一波地向岸边涌来,仿佛整个大海都在燃烧。
这时候,老郑头也会扛着鱼竿来钓鱼,两人不怎么说话,只是一个坐着看日出,一个站着钓鱼,潮声在耳边轻轻回荡,偶尔有海鸟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等到潮水退到最低,赵南会跟着村里的孩子们一起,去礁石缝里捡海螺。孩子们大多七八岁年纪,光着脚丫在礁石上跑,像一群灵活的小猴子。其中有个叫小石头的男孩,胆子最大,总是能找到藏在最深礁石缝里的海螺,他见赵南手生,便主动过来教他:“赵大哥,你看,这个礁石缝里有个大的!你得先把海水舀出去,再伸手进去摸,小心别被礁石划破手。”
赵南学着他的样子,果然摸到了一个巴掌大的海螺,外壳上带着青色的花纹,很漂亮。小石头见了,高兴地拍手:“赵大哥,你真厉害!这个海螺能做哨子,吹起来可响了!”
赵南笑着把海螺递给小石头:“给你吧,你拿去做哨子。”
小石头却摇头:“不行,这是你摸到的,该给你。我再给你找一个!”说着,便蹦蹦跳跳地去找下一个礁石缝了。
孩子们的笑声很清脆,像海边的风铃,赵南看着他们在礁石间穿梭,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了在青石镇学堂里的那些孩子,想起了铁蛋睁着好奇的眼睛问他星空的样子,也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在凡间的日子——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修仙,只想着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简单而纯粹。
到了傍晚,潮水开始上涨,赵南会回到草庐前,坐在老槐树下,拿出那管竹箫,吹起简单的调子。他吹得不好,调子断断续续,却也别有一番意境。潮声伴着箫声,风吹着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渔船渐渐归航,渔船上的灯火像星星一样,在海面上闪烁。
有一次,村里的渔民老周叔驾着小渔船回来时,遇上了涨潮,海浪突然变大,渔船被打得左右摇晃,眼看就要撞上礁石。老周叔急得大喊,岸边的人都慌了,却没人敢下去帮忙——这时候的海水又急又深,下去就是送死。
赵南正好在岸边,他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对着老周叔大喊:“周叔!把船帆放下来!往北边的礁石群开!那里有暗流,能把船推出去!”
老周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照做了。他颤抖着放下船帆,调整船头,朝着北边的礁石群开去。果然,船刚靠近礁石群,一股暗流就从礁石间涌出来,推着渔船避开了暗礁,慢慢驶向了安全的港湾。
等老周叔上岸时,浑身都湿透了,他拉着赵南的手,一个劲地道谢:“赵小哥,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就没了!你怎么知道北边有暗流?”
赵南笑道:“我这几天一直在看潮水,发现北边的礁石群附近,潮水退得比别的地方快,说明下面有暗流。涨潮的时候,暗流会把船往外推,正好能避开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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