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王虎大哥,”旁边的新兵看到赵南在看,连忙解释,“他是咱们雁门关的老兵了,守了三十多年关,杀过的蛮族数都数不清。上次蛮族来犯,他一个人杀了十几个,自己也受了重伤,脸上的刀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王虎大哥话少,但是心善,每次打起来,他都会先救咱们这些新兵。”
赵南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沉默的老兵生出了几分敬佩。他看着王虎又拖回来一个受伤的民夫,那民夫的胳膊被滚石砸伤了,血肉模糊,王虎把他放在地上,对着赵南的方向喊了一声:“大夫!这边有人受伤!”
赵南连忙提着木箱跑过去,蹲下身查看民夫的伤口。伤口很深,骨头都隐约可见,必须尽快止血。他从木箱里拿出烈酒,倒在布巾上,对民夫说:“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
民夫咬着牙点头,赵南用沾了烈酒的布巾快速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和尘土,然后撒上金疮药,用布条紧紧缠好。整个过程中,王虎一直站在旁边,警惕地看着外面的战况,时不时帮着挡一下飞来的流矢,一句话也没说,像块沉默的石头。
“多谢大夫。”民夫感激地说。
赵南刚想说话,突然听到城墙上有人大喊:“小心!箭雨来了!”
他抬头一看,只见关外的蛮族兵士又射出了一波箭雨,密密麻麻的箭矢遮天蔽日,朝着城墙飞来。城墙上的兵士们纷纷躲到垛口后面,有的来不及躲,直接中箭倒地,惨叫声瞬间响起。
赵南也连忙躲到垛口后面,刚想拉身边的一个人一起躲,却发现那人是个十七八岁的新兵,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铠甲,手里还握着长枪,却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飞来的箭矢,脸色惨白。
“快躲起来!”赵南大喊一声,想伸手拉他,可已经来不及了——一支箭矢正朝着新兵的胸口飞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冲了过来,一把将新兵扑倒在女墙下面。“噗嗤”一声,箭矢穿透了那人的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破旧的铠甲。
赵南定睛一看,是王虎!
“王虎大哥!”刚才那个新兵反应过来,爬起来想去扶他,声音都在抖。
王虎推开他,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一根断了的木棍,塞进嘴里,死死咬住,然后对着赵南的方向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过来处理伤口。
赵南连忙跑过去,蹲下身查看王虎的伤口。箭矢从他的左肩穿透,箭头还在肩膀后面露着,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把他的半边身子都染红了。“王大哥,我现在要把箭杆切断,再把箭头拔出来,会很疼,你忍忍。”
王虎咬着木棍,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抓住旁边的女墙,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南从木箱里拿出一把小锯子,这是他用来截断树枝的,现在只能用来切断箭杆。他小心翼翼地把箭杆放在锯子下面,尽量避开王虎的伤口,慢慢拉动锯子。“吱呀——吱呀——”,锯子摩擦箭杆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王虎的身体时不时会微微颤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他的鬓角,可他始终没哼一声,嘴里的木棍都快被他咬断了。
终于,箭杆被锯断了。赵南把断了的箭杆扔到一边,又拿出一把镊子,用烈酒消了毒,然后对王虎说:“王大哥,我要拔箭头了,你再忍一下。”
王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赵南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小心地夹住露在外面的箭头,然后猛地一用力,将箭头拔了出来。“噗嗤”一声,鲜血又喷涌而出,王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闷哼,却依旧没松开咬着的木棍。
赵南立刻用沾了烈酒的布巾按压住伤口止血,然后撒上大量的金疮药,又拿出干净的布条,一层一层地缠在王虎的肩膀上,打结时特意留了些松紧度,既保证能止血,又不会影响他活动。
“好了,王大哥,”赵南松开手,“这几天别用力,尽量别让伤口沾水,每天换一次药,过几天就能好。”
王虎把嘴里的木棍吐出来,扔到一边,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疼得皱了皱眉,却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没事,还能打。”
说完,他捡起掉在地上的腰刀,拄着刀,慢慢站起身,朝着刚才那个新兵的方向走去。那新兵还在愣着,脸上满是愧疚:“王虎大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
“别废话,”王虎打断他,声音沙哑却有力,“拿起你的枪,守住你的位置。战场上,发呆只会死得更快,还会连累别人。”
新兵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捡起掉在地上的长枪,重新站到垛口旁,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不少。
王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拄着刀,一步步朝着城墙的前沿走去。他的肩膀还在流血,染红了新缠的布条,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微微倾斜,可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沙中屹立不倒的胡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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