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道尊将最后一件混沌灵宝残片收入袖中，环顾四周。这片混沌墓地中的气泡已尽数破碎，那些封存了不知多少元会的魔神记忆，此刻都化作了他的感悟。他正要抬步离去，异变陡生。

体内那朵二十四品黑色莲花猛然摇曳起来。

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疯狂的、近乎失控的摇摆。每一片花瓣都在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让它极度不安的存在。

黑莲之中，那四道代表诛仙剑阵的花蕊嗡嗡作响，剑意激荡，却并未指向外界——这意味着不是有强敌来袭。青玄眉头紧锁，将法力注入黑莲，试图安抚它。法力如泥牛入海，黑莲依旧摇曳不休，甚至比之前更加剧烈，莲瓣边缘隐隐有裂纹浮现。

“不对，不对劲！”

青玄心中警兆大起。他猛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这不对。

他获得的那些混沌魔神的记忆，与洪荒中流传的零散传闻还有他的盘古传承里看到的开天景象大不一样，存在着根本性的矛盾。

在洪荒的传说中，混沌魔神是为了阻止盘古开天辟地，才群起而攻之。盘古以一敌三千，浴血奋战，逐一劈碎魔神，这才力竭而亡。魔神们死不甘心，怨气冲天，化为凶兽，在洪荒初开之际横行肆虐，为祸苍生。

这是从开天至今流传了无数元会的说法，虽有细节出入，但大框架从未被质疑。

可他在那些气泡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混沌魔神们并未成群结队地围攻盘古。盘古开天时，斧芒无远弗届，魔神们或被波及、或被卷入，各有各的遭遇。有的躲闪不及，被开天之力劈碎；有的感应到开天辟地的伟力，主动迎上前去，想要一窥更高层次的道；还有的如那五位五行魔神，不过是在论道途中被开天之势席卷，坦然赴死。

他们眼中没有对盘古的怨恨，只有对大道终途的向往与验证。

那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洒脱。

火之魔神临终时，说的是“来了”，平静如水。木之魔神说“与诸位论道一场，不虚此行”，是对同道的告别。金之魔神惋惜来不及探究更深，土之魔神遗憾无法验证孰高孰低。混沌魔猿更是主动迎战，一棍砸向盘古，问的只是“战！”——他不是在阻止盘古，他是在求证自己的道。

这分明是求道者的从容，不是拼死一搏的怨愤。

同一件事，为何有两种完全不同的画面？

青玄敢肯定，那些气泡中的景象不是伪造的。混沌法则的余威、魔神残骸的气息、那些记忆碎片中的道韵，都是真实的。

以他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中期的修为，尚无法伪造出如此逼真的混沌景象。可如果那些气泡中的记忆是真的，洪荒中流传的传说又是从何而来？

包围在混沌墓地外的惊人煞气又是怎么回事？

开天后魔神怨念所化的凶兽、凶兽王者神逆，那些在开天之初肆虐洪荒的存在，又是什么来历？

青玄抬手一挥，袖中飞出数百件物品——混沌灵宝的残片、混沌魔神的残躯、各种法则碎片的结晶——悬浮在他身前，如群星环绕。每一件物品上，都残留着混沌魔神的道韵。

他此前粗略参悟过一遍，从中提炼出混沌法则与先后天法则的关联，也顺带看了一些魔神的见闻。

那些见闻碎片中，混沌魔神们大多是为道而生，甚至他们本身就是某一种“道”的具现化。他们在混沌中游荡、论道、探索，性情各异，却少有怨恨之辈。

面对盘古那不可阻挡的开天之力，他们或坦然、或好奇、或兴奋、或惋惜，唯独没有怨毒。

这完全不符合青玄对混沌魔神的刻板印象。在他从穿越前带来的记忆里，在洪荒的口耳相传中，混沌魔神大多是无法无天、任意妄为的存在，为阻盘古证道而群起攻之。

可如今这画面里，盘古在开天，魔神们要么是被波及，要么是主动来求道求证，根本没有所谓的“围攻”。

“到底哪个才是真相？或者都是假的？”青玄喃喃自语。

正思索间，异变再起。

墓地外围那层浓重的煞气，原本只是弥漫在结界之外，如乌云般翻涌。此刻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急剧凝缩，从四面八方朝青玄所在的空间挤压过来。煞气翻涌如潮，发出低沉的轰鸣，几息之间，便将青玄身周的空间包裹成一个碗口大小的圆球。

青玄没有硬抗。他身形一闪，已从煞气圆球的包裹中脱身而出，站在圆球之外，凝神细看。

那圆球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煞气凝炼到了极致，密度之高，竟比外围那层混沌法则结界还要强上数筹。青玄甚至觉得，这煞气圆球的坚固程度，已经超过了他布下的诛仙剑阵。

他抬手一招，圆球顺从地飞入他掌中，沉甸甸的，如同一块万载玄铁。他元神探入球中，细细扫过每一寸——里面除了纯粹的、浓烈到几乎凝成实体的煞气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魂魄，没有灵智，没有任何意识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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