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妖怪说过,这是演戏。
一个即将被追杀、穷途末路的叛徒,她哪来的通讯器?又怎么可能和外界联系?
不能联系。
只能信他。
或者说,只能信自己的命。
伊莲娜重新回到房间中央,她需要一把武器,哪怕只是一点心理安慰。
她从床底下摸出白天喝剩下的那个矿泉水瓶,这是一个玻璃瓶,在六十年代的京城,算是很稀罕的东西。
她将剩下的半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握着瓶身,将瓶口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用力、快速地来回摩擦。
“唰…唰…唰…”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瓶口被磨掉,破碎的边缘形成了一个个锋利、参差不齐的尖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一个简陋,但却致命的武器,成型了。
她握着这个玻璃“匕首”,在空中虚劈了一下,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声。
她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想她“黑寡妇”伊莲娜,组织里排名前五的顶尖杀手,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竟然要用一个破酒瓶子来当武器,和组织里最凶残的“屠夫”对决。
不过,这样也好。
越是狼狈,越是凄惨,就越能激起那个素未谋面的“信使”的同情。
或者说,是降低他的戒心。
毕竟,一个需要靠这种东西防身的女人,能有什么威胁呢?
做完这一切,伊莲娜走到了窗边。
她没有探头向外看,而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藏进了窗帘后那片最深的阴影里。
她调整呼吸,放空思绪,将全身的感官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她变成了一只蜘蛛,用整个房间的空气作为蛛网,感知着任何一丝微小的震动。
她在等待。
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夜,越来越深。
院子里的嘈杂人声早就平息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被拉得长长的犬吠,更显得夜的孤寂。
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伊莲娜却无比清醒。
她能听到楼下那个醉汉粗重的鼾声,能听到不知名角落里老鼠啃噬木头的“悉悉索索”声,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奔涌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就在伊莲娜的精神和肉体都即将达到极限,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时。
楼下,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异动。
不是脚步声。
而是那个醉汉的鼾声,戛然而止。
就好像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被人瞬间掐住了脖子。
伊莲娜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他没有走楼梯!
那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和节奏都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得令人发指。
落地无声,如同最顶级的猎食者,在靠近自己的猎物。
如果不是伊莲娜这种对声音极度敏感、经过最严苛反追踪训练的顶尖特工,如果不是刚才那个醉汉的鼾声提供了背景音的对比,她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致命的靠近!
那脚步声在楼道里短暂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醉汉已经“睡熟”。
然后,开始上楼。
一步,一步。
不急不缓。
每一步,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伊莲娜的心脏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终于。
脚步声,在三楼停了下来。
就停在她的门口。
整个楼道,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伊莲娜甚至能听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
她知道,门外那个人,那个被称为“屠夫”的怪物,正在观察。
在确认房间里的情况。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一种凌迟般的煎熬。
伊莲娜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不知道林东安排的“信使”到底在哪里。
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剧本里写的那样,及时出现。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和手里这把可笑的玻璃匕首。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金属碰撞声,从门锁的位置传来。
是专业的开锁工具探入锁芯的声音!
对方在开锁!
伊-莲娜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她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咔哒”声响起的同一秒,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狠狠地踹向身后的窗户!
“哗啦!”
一声刺耳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玻璃窗应声而碎!无数碎片向外飞溅!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入绝境、敏捷到了极点的黑猫,在那扇破碎的窗口,纵身一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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